樂生失守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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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於《苦勞網》2008/03/19公共論壇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18097

樂生運動儼然卡在瓶頸中。

眼見政府方案積極跑進度,反觀自救會與樂青的抗爭卻步調凌亂,嗆扁、文建會、工程會、人權園區等以及選前的圍堵馬謝,樂生該去的去了,行動卻總流於媒體花邊,短命而無力,樂生大門口的工程施作持續著,而院舍拆遷案亦順利審過發包,一旦官方續住修建完工,新大樓的搬遷事件必將重演。

從樂青在台聯拉攏會長女兒參選、法案未過等事件的靜默,到近期爭取古蹟指定的界線曖昧(到底是39棟還是全區?)甚至對拆遷重組案的讓渡等,樂青至今仍無法統整成一個說法。外部看樂生,實在霧裡看花︰究竟現在運動的立場是什麼?北縣府放話四月拆樂生,無論是反對方案或條件的接受,大選前的樂生也未免過於安靜。

做一個猜測。如果法案未過、賠償未下,而政府又奸巧地將接受方案與得到賠償綁在一起,致使院民對接受方案與否產生歧意與矛盾、學生亂了陣腳、樂青無法對外明確表明運動立場,那麼更該進一步追問的是,矛盾為什麼會產生?而樂青作為運動組織者的角色,又怎麼面對這個矛盾?無論是驚訝、無奈、鄉愿或是有意識地選擇不發言,這樣的「矛盾」突出顯兩層值得續究的問題。

一是認知層面的問題。在運動論述中,樂青並不談法案與賠償,那是漢生人權立法小組兩年來長期經營的路線。樂青選擇先談保留、再談賠償的邏輯很清楚,在一般社會觀感與傳媒操作下,得到賠償與保留家園難以共存,而後者又比前者的感染度高,適合做校園組織。但這樣先後順序的路線選擇,必須有一個前提︰樂青應清楚理解,樂生居民每人的生活與心理需求不同,且這份需求會因情況而變。因此,學生作為「進入、理解、組織」的角色,在運動歷程中,必須隨時貼近院民的需求與需求轉化。運動中的樂生院民並非利益與需求一致的絕對集體,一旦政府「矛盾化」院民間差異、「矛盾化」保留與賠償的需求,樂青這三年來在樂生院的田野功夫必將受到考驗。

先談保留再談賠償,是策略,不是事實;同樣的,樂生院民作為運動的集體,亦是策略,不是事實。若進入樂生的學生,把策略理解為事實,將容易忽略個別院民的需求變化與利益位置變化,更容易落入一個被政府創造出來的假矛盾當中。以此觀之,樂青如何面對院民間的差異,其實反映自己怎麼理解與認知院民的需求與位置。若樂青僅以震驚、無奈、最後以沉默帶過,反而迴避了自己在樂生運動中的角色,更無助於運動的累積與進步。

二是操作層面的問題。樂生舊院區院民加上組合屋近八十多位,自救會代表十位左右,這樣的組織形式如何運作得宜,關鍵在於操作面的細心程度。譬如,自救會代表是否輪替?自救會會長、副會長是否如期改選?院區會議除了自救會例會,是否定期召開院民大會?這些操作層面的程序,看似細節,卻代表一個重要的問題意識︰如何避免組織內的權力集中。無心的權力集中,是縫隙、是毒藥,是政府得以介入、分化、創造矛盾的機會,更可能造成團體中的個人,自覺或不自覺地成為強人,最終消耗運動的內團結。

其實,認知也好、操作也好,重點是進入樂生的年輕人與留在樂生的樂青們,如何理解樂生院民作為不同需求的個體,並在理解過後形成對外的策略性集體,而這個集體的組織與行動過程中,又如何在操作細節上避免權力不平衡,否則,當政府針對不同個人的需求施與不同利益,策略性的集體將不復存在。

或許有人認為,樂生明明生機蓬勃,社區學校、文舍、論壇、博物館、IDEA去印度、樂青在溪洲在三鶯的聲援等,樂生院的活動辦不停,樂青也未從當下社運脈絡中淡出,活力旺盛,串聯持續,怎會是瓶頸?或許,樂生在政治上的安靜,相對於活動的熱鬧,更是危險︰樂生運動在政治上無法進展,只得以一個又一個溫馨而美好的活動維持熱度,而這樣的溫馨,反而令樂生當中的學生們也無意識於組織基礎上的縫隙。

樂生運動走了三年之多,老人家們長期辛苦操勞與不願搬離的堅定,一直是樂生感召學生進入的核心價值,而各式活動的溫馨與愛,更是樂青長久以來組織進入學生的精神召喚與位置分配。只是,溫馨包藏不住縫隙,更包藏不住因縫隙而產生的矛盾;樂青在辦活動、參與論壇、聲援別人以外,或許真誠並仔細地自我檢視運動自始至今的各個細節,更有助於樂生累積論述與經驗。否則,樂生失守的關鍵,就在溫馨包藏的縫隙裡。

最後,早在〈無架構的暴政〉翻譯之前,苦勞網公共論壇一篇以文心為筆名的〈樂生惡夢〉已對樂生組織提出疑問,認為樂生運動以「溫馨」二字包裝樂生的內部差異與資源拉扯,使得機會主義有機可乘。以此反觀近期樂生的安靜,相對於樂青在溪洲與三鶯的積極聲援,當中是否有人有意識地轉換跑道,這或許是樂青自己內部才能討論的事了。

發行人: 中華民國文化研究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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