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町青少年T(婆)1次文化的展現

蘇淑冠,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研究所碩士©版權所有

前言:

2004年1月起,我開始徘徊在西門鬧區行人徒步區,希望能夠尋找青少年T、婆做為田野對象。雖然在西門町商圈裡,所謂的「西門T」是容易辨識的,但是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想要與之熟稔顯得有點突兀,於是結識田野對象的手段採用同志現象的問卷調查作為藉口,以參與觀察法的方式進入T、婆同志生活的開頭。雖然大多數的問卷受訪者留下了聯絡方式,當我欲圖繼續保持聯絡的時候大多是婉轉拒絕,友善的寫完問卷做個簡短的交談後即離去。意外的,利用問卷的方式找到了幾個願意繼續參與日常生活及對話的田野對象。在一開始沒有這樣的人際網絡,找到願意讓我打入他們生活圈的西門T、婆們其實靠的有點是運氣。

「西門T、婆」的年齡符合大家口中的「七年級生」,大多現為高中/職學生,或者高中/職畢(肄)業在西門町從事服務性質的工作2。為什麼西門町可以作為重要的青少年T、婆的情慾實踐地點?西門町,歷史中充滿殖民城市風味,以及國家權力規範的都市空間(例如青少年宣導在街頭充斥),有著獨特的歷史文化背景,並且成為現在台北青少年-特別是相對東區與信義區所訴求的消費群眾-的流行消費聚集地點。做為一個多元文化的殖民城市空間,經歷了多元複雜的都市歷史文化洗禮,從日本殖民時期到近年來的都市更新再造,混雜日本、上海、歐美等殖民城市的文化想像3,西門町刻劃著異國風情與歷史記憶,成為一個透過「消費」構築出來的符號。台北市政府自陳水扁市長開始,計畫性的都市再造後西門町成青少年流行文化聚集的重要據點,一個青少年展示自己身體打扮的舞台空間。現代的西門町,透過消費蘊生了哈日、哈韓、嘻哈、滑板族等青少年次文化;因為都市再造計畫,西門町成為具有透過消費而產生之舞台性質,各種娛樂活動、新歌發表會、簽唱會等皆在此表演舉行,並也同時的作為一種消費社會中流行元素的展現。但是,除了這樣明顯的表演舞台性質以外,「西門町」卻也承載了某種污名,即聚集了攤販、遊民、援交妹、幫派、同志、老人等邊緣身份族群的邊緣意向,被建構出了「邊緣位置」的想像4,但這反而讓西門町有著相對於主流社會「正常人」的生存空間,如青少年T、婆這樣的性別身體,造就西門町這個直空間(straight)變成「歪空間」的可能性。

西門町混雜著主流又邊緣的地景脈絡,與發展青少年T、婆次文化似乎有著不可分的關連。根據Mick Brake指出,次文化的目的是產生一種集體認同的形式,在這種集體認同之中,個體認同能在習於由階級、教育程度、職業等認為的認同之外得到成就(1980:Ⅶ)。西門町自從被都市再造為青少年流行文化的空間以後,蘊生了豐富的台灣青少年次文化。我覺得值得思考的是,傳統的T、婆角色概念在這群青少年T、婆間呈現了一種更積極且強烈表達自我T、婆風格的面貌與行動,T、婆的角色,以及我稱之為一種西門T、婆的行事風格的東西在這裡似乎成了一種青少年女同志的集體認同。西們T、婆的日常生活實踐以及配對模式,我們不能不追塑到從T吧衍生出來的T吧文化,根據丁乃非、劉人鵬指出:「以T為中心的T吧兒次文化標誌了一種社會空間,在象徵意義及社會意義上,被貶抑為另一種「頹廢」、「敗壞」、「自暴自棄」的反文化形式,這樣的貶抑使它與主流社會-象徵意義下的「好」「女生」的軌跡區別,這種階級性的區分,隱約強調的是文化與象徵意義上才分、性向與品味的差異。」並延續了趙彥寧的問題:「階序觀念裡階層較低的T吧兒文化,與大學校園裡的女同志女性主義文化的鴻溝,至今尚未被提出來研究。」(1999:12)。西門T、婆社會位置、教育程度、年齡、經濟能力等本來就不優勢的、被視為低階層的、排擠到社會邊緣位置,並且一套嚴謹的T婆分界與T吧文化歷史脈絡中的T婆配對有著相似的形象傳承,故在西門町裡的青少年T、婆們很自然的在(異性戀及女同志女性主義的)性階序上被視為低下、不正當的5

這種不同程度的T、婆風格呈現,在我的田野經驗裡也是有著因著個人背景的不同而差異,不同處境及生活資源的西門T、婆們也顯現了不同的說話及認知方式,例如目前正在工作的與目前正在就學的學生兩者,對於T、婆的概念及想像就明顯的有所不同,換句話說,西門T、婆們在身體以及認同概念上異質性的顯現,更標示出(社會)資源上不同差異影響著性別概念的建構6

頂著短髮、穿著青春流行的青少年T、婆配對在西門町街道不難看見。他們常說:「要看T喔?去西門町一堆!」在這篇論文裡,西門町青少年T、婆的情慾實踐之所以獨特,乃是因為這群人所處的社會身份及階級具有社會大眾邊緣想像的特殊性,也呈現了在西門町青少年裡次文化的一種。當我們在談「次文化」的時候,我們總是不能忽略青少年次文化乃是源自於社會階級結構上的矛盾(Mike Brake,1980:Ⅶ)。從這樣的觀點切入,對西門T、婆在青少年/女同志次文化的展現作個觀察。西門T、婆的社會階級混雜著三個面向:

第一:一種經濟、文化、教育程度等社會指標所產生的階級概念7。我的研究對象們在年齡、學歷、職業上屬於青少年、高中/職畢業、服飾店店員、工讀生等酬勞不高的服務性質工作,此種經濟能力不高、教育程度不高的身份在社會價值判斷上被視為階級弱勢。

第二:在論述權力關係上的階級位置8。台灣同志運動習於由中產階級、知識份子產生論述,甚至過往的女同志研究多著重於都會區女同志、學院裡的女同志等,並且生產出「不分」的女同志角色,因為文化、生產論述權力的缺乏,西門T、婆對於自我身體的展現與T、婆概念的實踐被認為是學院外的、非菁英份子的,論述階層裡處於被論述的階級位置。

第三:在Gayle Rubin的性/性別系統這個概念裡,標示這個文化下的性/性別系統什麼是好的性、什麼是壞的性。例如一個非異性戀的、無生殖價值的、非一男一女的性就是偏離了傳統道德的社會性別規範。西門T身型外貌的「不男不女」樣子,西門T、婆的T、婆配對,以及彼此之間的性互動等,在這個階層系統裡面被視為是怪異、違常、難以接受的性。

但重要的是,上述三者階級處境,與其身體的展示(例如短髮、束胸、情趣用具的使用)、T與婆的情慾實踐、甚至是T、婆與不分的認同看法(例如「不分」是搞不清楚狀況的小鬼才會認定的身份認同)等皆環環相扣在這個看似邊緣卻能流動的階級身份上9,也因為在這樣的階級處境,西門T、婆的情慾互動,以及他們在性事的互動中來探討其如何確立「T」、「婆」主體。邊緣階級處境上脫離了核心主流、中產階級似的安分守己價值觀,反而促使西門T、婆們有著更為流動且多元的情慾能動性,也可能的有別於學院裡生產出來的女同志論述10,相對於認為不要去分什麼T、婆模式的群體,探討西門T、婆們是如何的T、婆實踐,在主流的性階層位置中如何透過自己的身體展示方式獲得愉悅,進而翻轉性/別權力位置。

本文的第一部份著重在西門T、婆如何堅持角色上分T與婆的看法中獲得主體性,也就是說,這套概念區分T與婆差異其實正建構著自己之外,同時獲得了某種身體上的權力,這種身體的權力有別於主流正統的性別身體想像,也有別於學院論述中女性主義女同志主義對於T、婆角色的排擠與排斥。第二部分則是焦點在西門T、婆的身體跨越主流男/女界線後,如何實踐自行生產出的T婆模式,並且運用有無符合嚴謹的T、婆分界做為社群團體認可的判別標準。第三部分則是著重在西門T與胸部的關係,特別是透過「泳裝」來予以理解,也就是說,經由對於胸部身體規馴來理解西門T掌控自我身體如何被觀看的權力意義,胸部對於西門T的自我主體建構以及他人觀看關係中有著什麼樣的複雜意義。

田野對象一覽表:

報導人

T、婆

出生年月

現職

阿紅

T

77年4月

學生

阿綠

76年11月

學生

小黑

T

70年6月

就業

小白

66年

就業

阿藍

T

71年7月

就業

阿紫

71年

就業

阿橘

T

71年

就業

小黃

T

71年

就業

一、堅持T、婆原味

剪著平頭穿著束胸,走路姿態、說話形貌等帶著陽剛T想像的阿橘與小黃,是典型走在路上會被質疑是男還是女的形貌,也因為這種不友善的窺視,自然的使「不男不女」身體遭受到性別階層的邊緣。但是,阿橘認為現在西門町裡比他們年紀更小的T們才是不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麼。除了對社會大眾的T形貌的排斥之外,對於小T們不友善、狐疑的打量他們男性化的行為更是感到十分「怨嘆」,阿橘說:

我們搞不懂為什麼現在流行不分耶,不明白也不能接受這樣的東西,現在很多都不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麼。例如我常常在XX館看到現在所謂的七年級生,就會認為很奇怪,這些自稱不分的人在搞什麼?在我們的眼裡這些人都是「不純」的。例如有一次我進去XX館買束胸的一個經驗,當我一進入店裡,就都還要經過一群小T的檢視還能走到裡面,幹……他們是在ㄑㄧ(按:瞪)三小……我認為現在真的是的人很少,現在的T都嘛很不明顯,穿的樣子還有行為,都讓我非常不能接受

(小黃說):「現在真的是的已經很少了啦!這些小鬼根本什麼都不懂!現在的T都不明顯,穿的樣子還有行為,真是喔……唉,有一次在XX館,我看到一個頭髮很短的就一臉T樣,想不到不久走來一個T,就坐在那個人腿上,而且兩個人就這樣親了起來,我當時簡直是嚇呆了。你說你是不分,結果這樣搞,我非常不能接受這樣,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想像兩個T在一起,這算什麼?我不能接受。你能想像兩個T在床上嗎?我想這時候就最好不要開燈,因為我想開了燈,看到彼此(兩個T)以後那樣的畫面會有裂痕。」(阿橘說):「我真的很不能接受TT戀,幹∼這樣真的很像兩個男人在床上,到底是誰搞誰阿?」

小黃與阿橘皆為民國七十一年次出生的「七年級生」,所以當我提出是否不認為自己是七年級生的問題,他們認為「七年級生」是七十二年次以後的才算,於是他們說:「不要把我們污名化!」另外,小黃之語透露出T、婆兩者有截然不同的行為方式,T與婆各自有其該有的樣子,不得逾矩,如TT戀就是一種再禁忌不過的違常行為,或者打扮的不夠T格調就是搞不清楚狀況的小鬼,尤其是當他們說出兩個T在床上最好不要開燈以免畫面有裂痕的同時,其實同時暗示且強調「T」與「婆」互為個體的主體觀。我們可以很容易把西門T這樣的說法作為是複製或者模仿異性戀性別二元對立的誤讀,也因為說出這樣話的西門T在社經地位以及性別階層的位置上本被排擠到邊緣,處於同志身份邊緣的西門T更是容易的被視為邊緣的邊緣,在邊緣的邊緣位置裡,忠誠的奉行著女同志T、婆信條來做為西門町T、婆社群認同,以及青少年女同志次文化的生存方式,反倒透過語言自豪著自己對於傳統T、婆分界的維護與遵行,把自己翻轉成「正統」位置,這樣的正統位置乃與「不夠T、婆的那群七年級生」作為區別,於是看似邊緣的發言似乎提供且賦予西門T們的集結共識以及自我主體觀形塑的重要意義。

每當在西門町街頭看到穿著打扮沒有符合「T標準」的人時,都會被小黃認定為「小鬼」,除了年齡上的差異之外,最重要的關鍵就在於這些人T的氣質不明顯,沒有符合「T該有的樣子」。小黃說:

我在應徵(T吧少爺)的那個時候,我老闆第一句話就是問我說:『你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如果你的回答說是不分的,老闆就不會用你,因為老闆他會認為你根本還是搞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我們真的不能理解什麼叫不分,你說不分,那你的另一半又是什麼?像我們就待過那種傳統喝酒唱歌的T吧以後,就非常的不喜歡去E-sha,那裡是怎麼搞的?一堆看不出來是什麼樣的人?明明就不像T又說自己是T。還有,現在的『七年級生』長相素質打扮怎麼都變成這樣?所以我們不喜歡去E-sha!(0215)

(我問):「你有沒有聽過什麼叫做『不分』」(阿綠說):「當然有阿!怎麼會不知道!」(我接著問):「你認識有認為自己是不分的朋友嗎?」(阿綠說):「不分的不多耶!我只聽過一個朋友好像說過自己是不分!」(我問):「那你覺得什麼叫做不分阿?」(阿綠說):「網路上會說自己是不分的人都是那種認為我是女生,而且我愛的也是女生,不想去分什麼T、P的那種吧……現在這個年紀似乎很少不分的。而且,不分就是那種不一定的吧,像我今天喜歡的是一個T,我可能就可以變成P,而如果今天是喜歡P,我就會是T的那種。像會說不分的,都是看起來比較沒有這麼陽剛的,短頭髮看起來也很帥,長髮你就會覺得他很漂亮,不過我真的很少遇到說自己是不分的,因為在網路上這樣很奇怪耶!像上次網聚,你說自己是不分的要去認識人,那人家就會覺得說你是要找T還是要找P?人家也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認識,我這個年紀真的很少遇見不分了吧。」(0303)

西門町具有青少年天堂的空間想像,因為年齡的界線劃分,我們很輕易的就對這群看似涉世未深的年輕T、婆們以「小鬼」稱呼之,但,西門T、婆們的認知裡面卻是「不分才是不懂事的小鬼」,更加深的說,西門T、婆認知下的不分是不懂事的「小鬼」、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不純的女同志、不夠T形象打扮的人,這樣的女同志會被同是青少年的西門T、婆視為「小鬼」,就像普羅大眾把流連在西門街頭的青少年視為「小鬼」一樣,無論是「七年級生」或是「小鬼」,這背後意義道出的是被排擠、無資格的、小孩子樣的集體想像11。T、婆劃分更重要的原因之一是,無論在西門町裡與人交往,或不可或缺的網路世界中,如果沒有確立明顯的情慾身份,將也會造成「人家不知道怎麼跟你認識!」的困難。由於在西門T、婆的人際網絡裡,透過網路上的人際集結是日常生活中普遍的方式與管道,所以不分什麼?什麼不分?不分的性別角色缺乏了一個清晰的形象,西門T、婆們嚴謹遵守傳統女同志T、婆角色分界的同時,除了看似翻轉了T、婆配對的排斥之外,因為網路交友型態以及社群成員認定身份的初步儀式,「自然而然」提早確立一個以T、婆模式的自身身份認同行動,也將是一個不難理解的發展策略了。

二、men’s talk

西門T、婆們常常透露出「T」、「婆」該有如何涇渭分明界線的對話,本節則是著重他們如何在認知裡區分T、婆各自該有行動。不穿束胸、或者穿著男女通用的襯衫的娘娘T、或者T的「變性」留長了頭髮等,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不能接受也無法想像的狀況。雖然阿橘與小黃表示「不分」是不懂事、搞不清楚自己的性別認同或是怎樣的人,女同志圈內就是T、婆才是「純的」,但也指出有時候T迫於現實面,只好做出不得不的偽裝。阿橘說:

我們之前有個T朋友,念世新,他就不得不留長髮,因為這個T在學校曾經被人吐口水罵「死同性戀」,這樣的情況讓你不得已,我們就覺得還好(0215)

阿橘認為環境使T必須「偽裝」,這種情況就另當別論,因為是為了生存而不得如此。但,小黃跟阿橘繼續強調:「如果你是自己愛留長髮,又打扮的沒有『T樣』(他們認同的T樣),然後又口口聲聲說的自己是T,我們就會很不屑這樣的說法!」阿橘與小黃的髮型非常「特異」,就像他們說的,身為T,他們絕對不會是長髮披肩12(兩人的髮型幾近平頭,僅留了一小撮長髮,兩人留著一模一樣的怪異髮型似乎突顯出彼此間友誼的深厚)。有一次西門婆阿紫原本要搞一場精神外遇,與傳說中的網友T見面後回來激動的與我們大吐苦水:

那個人竟然是一個娘娘T,我的天阿∼∼我真的快瘋了!你們知道嗎?我從看到他的穿著我就快要吐血了,他竟然穿那種男女通用的襯衫耶!(0325)

有趣的是,當天我穿著的正好是所謂的男女通用襯衫,在阿紫批評完娘娘T的不倫不類後,很自然的大家也看了一下我的襯衫扣法,於是交談場景瞬間變的很詭異,我「政治不正確」的穿著沒有得到他們的批評甚至調侃,交談話題也在靜默了一下後自然開啟其他的閒聊。這點值得深思的地方是,由於長期的相處與認識,我似乎的通過了他們的「檢驗」,可以被當成「自己人」,一個「我們的人」,即便是我的穿著觸碰了某種禁忌,但是我與他們的社群認同在這裡卻不因為我的穿著不合法而遭受到他們的排擠。外型打扮在陌生的初識情境裡的確是社群成員認同的判別標準,甚至是用來檢視你我是不是「同類」的選項,但是一旦成為自己人後,不小心或者不得已的違規卻又似乎變成了可以容忍的行為,無論是環境所逼不得以的留長頭髮,或者偶爾穿著上的錯誤,一旦通過考驗成了團體內部成員後,會威脅到T該有樣子的違規都成了可以理解與包容的,換句話說,T符不符合該有的樣子乃是作為一個初步卻嚴格的團體成員篩選類別。

上節曾討論過,西門T、婆們因為遵從著某種嚴格的T、婆區分而承載著複製父權/異性戀的污名,但也因為維護了某種「T、婆正統」的女同志文化,並且用此作為判別是否非我族類的標準,排他的同時其實也建構著自己,而這樣發言的邊緣位置反倒凸顯了維護女同志文化中T、婆價值觀的可貴,甚至在被視為邊緣的狀態下把權力關係翻轉過來13

西門T、婆對於T、婆外型打扮以及該做的事情有著遵從傳統T、婆法則的堅持,某次即有一個T、婆如何二分的鮮明場景。阿藍的女友阿紫要小白跟他一起去買東西。路上阿紫與小白談起跟阿藍吵架的事情,阿紫認為他們沒話說,溝通有問題,小白安慰著阿藍脾氣不好,同時也勸阿紫不要什麼事情都悶在心理得好好溝通,有什麼不高興就說出來讓阿藍知道。小白舉例他跟小黑就是這樣,吵一吵後把自己的話說完就沒事了。至於T這邊,小黑則是跟阿藍說以和為貴,不要跟女友吵架,當小白與阿紫持續談話而我湊近想聽時,小黑認為這是他們兩個「女人」談話的時間,不干我的事,於是把我帶開。小黑與小白、阿藍與阿紫是兩對西門T、婆情侶。當阿藍與阿紫吵架時,很自然的T勸說T,婆安慰婆。這樣的「T婆分工」(T有T的事情,婆有婆的事情)不乏出現在與西門T、婆相處情境上。某次,大約晚上十二點我們來到東區一間舞廳。由於阿藍今天上班很累,所以不太想跟我們出來跳舞而一臉不悅,阿紫則因為阿藍一臉臭臉也很不開心。一進舞廳,阿藍與小黑又很「ㄍㄧㄣ」的不肯下來跳舞,在小白一直「盧」小黑下場跳舞的情況下,小黑表示要與阿藍「men’s talk」,所以「命令」我帶他們的婆離開:

(我問小黑):「你跟你老婆怎麼了?吵架喔?」(小黑很生氣的說):「他(小白)很煩耶!一直問我阿藍跟我說什麼,拜託!阿藍當我是兄弟才會跟我說他跟阿紫怎麼了,是信任我才跟我說耶!就像阿紫也是信任小白才會跟他說什麼事阿,難道要把阿紫說阿藍怎樣的事情跟我說嗎?這樣不行嘛!我幹嘛要跟他(小白)說阿藍的事?這是men’ talk耶!可是他就一直問啊,我不說他就生氣了!」(小黑越說越氣憤,認為小白真是搞不懂狀況,硬要管「男人的事」)(0317)

我遇到過小白與小黑為了上述問題爭吵過兩、三次,甚至有一次當著我的面,小黑很兇的對小白吼:「就跟你說了,我們(小黑與阿藍)有我們要說的話,你們(小白跟阿紫)也有你們要說的話,我們的話你們又聽不懂,就像你們的話我也聽不懂一樣阿!你們不會懂啦!」(0325),又,小白偷偷的對我道出了一個秘密,更是表示了西門T、婆之間嚴謹劃分的互動儀式:

(我問):「小黑跟阿藍的感情真的很好,穿著打扮很像,又好像什麼都可以聊。」(小白說):「對阿,他什麼都會跟阿藍說,都不會跟我說。其實他們的好只有到一個程度而已,因為阿藍追過小黑想要追的女生,而且最後真的被阿藍追走,如果你是小黑你心裡幹不幹?而且阿藍自己還說兄弟的馬子絕對不碰,兄弟要追的馬子也絕對不碰,所以這件事情再小黑心裡就留下怪怪的感覺,也因為這件事情他們就沒有這麼好了。」

小白表示,T之間常常會因為婆的問題爭風吃醋,但當兩個T之間具有稱兄道弟的關係時,更必須遵守「朋友妻不可戲」的原則,這樣的說法很容易引起某些女性主義份子的意識批判題材,但卻也正好是一種性別越界的身體實踐教材,單就小白這一類型的西門婆的確有著傳統早期較為順從的婆想像。T有T的話要說,婆有婆的話要說,T、婆界線在此似乎又強烈分界了一次。很明顯的,透過這樣的對話,我們的確很容易可以認為這是一種「複製」或者「模仿」,但是值得深思的,在身體跨越了主流男/女界線後,他們自行生產了另一套T與婆區分模式,在社經地位以及性/別階層邊緣位置上堅守著一種被視為邊緣的女同志互動模式,這是相對於較為主流的、唯美的、含蓄的、不尖銳挑戰性/別身體的女女相戀(不分)想像14。西門T、婆對於T、婆區分的堅持,我們毋寧更可以解讀成對自我身體主體的確立以及創造情慾能動性及女同志次文化的一種活力。

三、束胸與泳裝

根據趙彥寧的研究認為,T會挺起自己(已經綁起來的)的胸部,告訴懷有敵意凝視的觀者其仍具有女性化胸部的事實,並且認為T的束胸是為了有別於婆而已15(1997:107-112),換句話說,此論點表示T的「束胸」是為了讓T、婆身體有差異。不過,在與西門T、婆相處的過程中,要西門T們「挺起胸部」告訴凝視的觀者自己女性化的胸部我想將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西門T、婆的確自行發展出了一套涇渭分明的T、婆模式,但是,關於T自我身體的規馴上,束胸行動難道僅限於與「婆」做區隔嗎?在與阿橘他們聊天的過程中,擺明的透露出很討厭「不夠T的T」,最明顯的「罪證」就是不穿束胸。在他們眼裡斷定一個T夠不夠純,有沒有穿束胸就是作為一個辦別基礎。小黃說:

拜託∼∼你知道有一些T是不穿束胸的嗎?整個胸部就這樣露出來耶!真是成何體統?有大胸部竟然還不穿束胸!?如果是胸部真的很小看不出來就算了,但是有那種就是很大還不穿,甚至什麼都沒穿,這是什麼樣子?這樣還敢說自己是T……靠!(0215)

一個純的T最基本的要求就是穿束胸,把身為女人事實的女性化乳房隱藏起來,這一點很明顯的挑戰了普羅價值下的性別身體想像,束胸的行動要免除的是被辨識成為「女人」的象徵符號,所以大胸部不能不束胸,如果小的看不出來不穿就算了,反正看不出來,束不束胸重要的是在於看不看的出來有作為凝視焦點的「女性化的胸部」的他人之眼,有關T胸部的討論甚至可以透過「泳裝」予以加深探討。

如果說束胸具有隱藏胸部的最佳策略,那穿上游泳衣的游泳將是宣告T乃女性身體的事實。西門T阿紅是一個很討厭自己胸部的人,對於游泳,他很坦白告訴我不會也懶得學,只是學校體育課規定游泳項目必須通過才得以畢業,所以阿紅說:「這是我最痛苦的時刻!」當時我問他為什麼感到這麼痛苦,他以真的學不會游泳做為回應。偶爾一次交談,阿紅嫌惡的說他有一個朋友「很白癡」,竟然約他一起買泳衣:「今天真的很扯!有一個T一直要我帶他去買泳衣!」言語之間透露著阿紅對於穿著泳衣游泳的排斥,因為討厭自己的大胸部,而泳衣的暴露卻又會使得他的生理胸部一覽無遺,對於觀者與自己皆是一種「表徵」自己女性身體的焦點與事實。

某次我與阿紅阿綠相約打球,途中聊到夏天將要來臨,可以一起約去游泳,阿紅則立刻表示拒絕:

(阿綠說):「ㄟ,夏天我們一起來游泳!」(我說):「好哇∼∼來阿!」(阿紅說):「那我看你們游就好,我不想穿泳衣!」(0229)

不想穿泳衣的事實成了理解T胸部看法的關鍵,即便是可以與伴侶裸身共浴,也拒絕穿上反而凸顯女性乳房的泳裝16,換句話說,穿上泳裝比不穿還令T難堪。具有大T傾向的阿藍也表示過與女友阿紫裸體共浴過,但當我問及有沒有穿著泳衣一起泡溫泉的經驗時,阿藍對穿泳衣這件事情嗤之以鼻的口吻令我印象深刻:

(我說):「你們一起洗過澡了沒有?」(阿藍說):「廢話!當然有阿!」(我繼續問):「哪有沒有一起去洗過溫泉?」(阿藍說):「穿泳衣的那種喔?沒有!」(0329)

根據研究指出T會「束胸」是為了讓T、婆身體有差異17,但以游泳的經驗來說,這樣的解釋將會過於狹義,忽略了物質身體的重要性,如果今天一個平胸或是動手術把胸部切除的T自然也就沒有束胸的問題18。換句話說,T胸部的比較對象似乎並非僅止於「婆」,而是無法駕馭其觀看之眼的「異性戀大眾」,以西門T不願意到游泳池游泳的例子而言,他們寧可跟伴侶婆共浴,也不願穿上泳衣一起去游泳,重要關鍵在於,T能感覺透過婆之眼,婆用了T所期望的方式看待T的身體。但是一進入公共領域,大眾的觀看是T沒有辦法掌控、駕馭的,裸體甚至還比留著男性化短髮穿泳衣的怪異更一勞永逸的免除好奇窺探。因為婆能用T所希望的方式看待T的身體,所以即便是裸體,觀者也只有被T認可的婆,進入的是一種私人關係。反之一旦進入公共領域穿上符合女性身體的泳衣,觀看對象將是對其「不男不女」樣子的好奇及驚異,即T習慣性的豪邁動作、短髮、或部分T具有體格壯碩(骨架大隻)等的身體外表,這些「類男性」外貌透過泳裝突顯出豐滿或者若有似無的乳房,顯得格格不入,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T寧可選擇與婆裸體共浴、裸睡、甚至裸體做愛,也不願意和婆一起穿上泳衣進行戶外活動的原因了。

在普羅社會裡的性階層系統中,對於生理性別(sex)沒有對應於社會性別者(gender)身體的排斥及禁止,在此個人身份無論其社經的階級為何,不男不女的身體樣貌皆很自然的被視為「怪異」的階級位置。於是在這裡,具有生理女性身體的T自行決定了把胸部束起來這個動作符合了社會「不男不女」的禁忌,卻也是理解T對於自我身體具有力量以及主體性的實踐,束胸的意義在於T對其身體的權力掌控,權力的意義在於可以使他人看待自己身體的方式與主流規範不符的反動性,束胸這樣的反動在性別身體階層上是違常的、邊緣的、怪異的,同志身份的西門T於是在這樣的行動中更是再度的被排擠到邊緣位置。

T、婆這樣重要且鮮明女同志文化歷史淵源已久,以T吧為中心的T吧兒文化,在時間可以回溯到五、六0年美軍駐台時期的一種因為台灣高度的戒嚴所產生的反文化的空間與論述,即,新帝國主義的美軍。那個時候的這些Tomboy的愛女人、束胸等男性化女人行動標誌了一種那個時候的社會空間,在象徵意義上以及社會意義上,被貶抑為另外一種「頹廢」的反文化形式,就如同戒嚴法下的搖滾樂、嘻皮文化等(丁乃非、劉人鵬,1999:12)。西門T、婆普遍的具有位居教育系統邊緣、經濟收入不高,並在性階序上乃為被排擠的T、婆角色。依循T吧文化脈絡,T的形象傳承了邊緣頹廢的味道,西門T、婆們因著西門町地景脈絡的邊緣性以及自身階級處境,揉合了某種底邊的、非中產價值的性別規範,反倒吸收也堅守了反文化的象徵意義,於是這樣的形象在西門T、婆的實踐裡(無論是嚴謹的T婆分界,或是T對自己身體的呈現),除了顛覆看似無所不在的異性戀常模狀態,得以自由的促成自我情慾的發展與流動,也似乎的在身體以及情慾意義上,巧妙的翻轉學院派女同志文化裡的去性化女女想像。

參考書目:

Brake, Mike.
1980 The sociology of youth culture and youth subcultures : sex and drugsand rock 'n' roll.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1980.Boston

丁乃非、劉人鵬
1997 <罔兩問景(Ⅱ):鱷魚皮 拉子餡 半人半馬邱妙津>,《第三屆「性/別政治」超薄型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國立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

張小虹
1998 《性/別研究讀本》。台北:麥田。

趙彥寧
1997 <性、性意識及身體建構-形塑台灣女同性戀的身體美學>,《性/別研究的新視野:第一屆四性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元尊。

鄭美里
1996 《台灣女同志的性、性別與家庭》。國立清華大學社會人類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簡佳欣
1997 《喚出女同志:90年代台灣女同志的論述形構與運動集結》。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理論組碩士論文。


註釋:

  1. 在此把婆括號起來是因為這篇文章大多以T的身份立場作為發言位置。大多數女同志研究多為「T總是說的比婆多」的情況下,在我碩士論文裡,最能凸顯婆位置的發言卻是在T、婆性愛關係中婆對T身體慾望的積極顯現。請參閱碩士論文第五章第三節及第六章第三節。【回本文

  2. 例如在西門町服飾店、鞋店擔任店員。【回本文

  3. 如西門町流行精品店販賣的日系風格的商品、或者美式的二手襯衫、帽子、鞋子的美國二手市場風味的商店。西門町也不乏如早期台灣的上海人用來做為「滬園劇場」的紅樓、中華路旁的外省小吃、以及頗負盛名的上海老天祿魯味店等。【回本文

  4. 西門町的援交妹或者幫派械鬥的新聞週期性的會在大眾媒體上出現,而主要的行人徒步區座椅上不乏群聚的老人下著象棋,伴隨著周圍攤販排滿路邊的景象。加上近年來同玩節及同志大遊行等也以紅樓做為舉辦場地,「西門町」這空間將會承載的想像實在將會是個有趣的演變。【回本文

  5. 我認為這也是為什麼在九0年代以來同志運動,特別是女同志陣營,會有「相對於主流異性戀媒體習於將同性戀社會塑造為陰暗、悲情、孤獨的一小群,女同志論述則刻意凸顯光明面、歡樂和集體感,如台大女同性戀社提出『快樂、希望、女同性戀』的口號」(鄭美里 1996:70)的原因。【回本文

  6. 關於這點,在我碩士論文第五章討論T、婆情感關係時特別有著顯著的差異。田野期間,我發現在學的西門T似乎實踐了某種「有事弟子服其勞」的奉獻的角色,這樣的服務型角色讓這些西門T遇到情感上的爭吵時,態度多為對另一半忍氣吞聲後,再來與我哭訴。當我把這樣的情形告訴非在學的群體時,他們表示這樣的T「一點也不像男人」。非在學的西門T們表示T對婆好沒有錯,但是不能在這樣的關係裡面喪失自我,吵架的時候T不能一味的讓步,感情沒了就拉倒。換句話說,就學的西門T有點走向「對女人無微不至」的苦情奉獻特質,而非就學的、已經在社會上工作並且學、經歷皆不高的西門T則很容易的被我們認為是某種大T主義的典型。這點差異似乎與本身握有的社會資源多寡以及自我所處的位置邊緣性有著不可分割的因素,而這正好也是本文論述的核心。【回本文

  7. 有沒有就讀大學即為一個在我與他們相處時很「尖銳」的差別。有一次我到小黃工作的皮鞋店等他下班後去喝茶,他問我明天不用上課嗎?我說不用後也習慣性的反問他:「你呢?」想不到他非常生氣的回我:「我上什麼課啦!我問你要不要上課,幹你娘哩,大學是有錢人念的,我念什麼大學阿,現在念大學還不是屁,畢業後還不是要找工作!」【回本文

  8. 如根據簡佳欣碩士論文「T婆辯論一方傳承T吧文化的、堅持T婆角色要分才具有歷史意義的主張,另一方則是受到校園女同志文化的洗禮,認為『不分』才自然順眼的主張」(169)【回本文

  9. 這三者面向分別在我碩士論文的第六章、第五章以及第四章做重點探討。【回本文

  10. 回顧英美婦運的同志研究歷史演變,我們看見了台灣同志研究追隨西方女性主義、同志理論以及酷兒理論,兩地發展具有相當程度的謀合與相似。根據張小虹的說法,台灣同志運動除了借鏡於英美學界的相關研究之外,很重要的一點,台灣同志運動將女性主義、性別研究、同志研究等等之成果冶於一爐;除此之外,英美的同志運動多以學院外發展到學院內,這樣的運動啟蒙模式,與台灣同志運動從學院內爆發擴散到學院外的路徑做為差異(張小虹,1998:15)。但是無論英美或者台灣,結合著婦女運動時期,女同志內部的性別論述皆具有把「T」、「婆」這樣的女同志性別身份邊緣化的相似性。以台灣的現象而言,較少談論到其他社會階層的T、婆身體與情慾,除了凸顯台灣(女)同志運動慣常的由學院派知識份子主導論述的權力關係,也顯示了(異性戀)婦女運動在爭取「兩性」平等的同時,認為女同志不是女人,排除「女同志」這樣的性慾取向的人。【回本文

  11. 這裡有趣的是展現了「小鬼」此用語的階級性,在我認識了西門町這群「小鬼」(就是愛玩的青少年想像),以及這群小鬼口中的「小鬼」(搞不清楚狀況,T不像T的小鬼),這樣的「小鬼」用語是否是因為「T」性別身體上的碰撞,即,「鬼」是無從捕捉的形體,令人害怕及敬畏,所以此稱謂是否反而暗示了對不這麼T、婆的小鬼們的一種恐懼和懼斥?我認為這是個可延伸的探討。【回本文

  12. 什麼又是不夠的T呢?一次,我們一樣在XX館外面等著小黃的女友下班,遠方漸漸走來五、六位年輕T、婆正要進入店內喝飲料,其中兩位疑似T的穿著粉紅色的襯衫,就立刻招致阿橘與小黃「唾棄」。小黃說:「幹!你看那個T穿還穿粉紅色的耶!馬的!有夠噁心….」(0313)。姑且不論現在男裝也漸漸流行了粉紅色系,對於一個T穿著典型女性想像的粉紅色,西門T認為就是一種T界線的跨越。【回本文

  13. 例如他們不斷向我強調現在西門町的那群小鬼都是不純的,就算小鬼們會說自己是T,因為穿著打扮、氣質味道沒有符合阿橘與小黃的想像,在阿橘與小黃眼裡都還是根本什麼都不懂!【回本文

  14. 例如簡佳欣碩士論文曾提及到,受訪者Z同志對T束胸的方式令人驚訝,並認為這樣的T應該是92、93年以前的情形,很自然的把時間點拉到比自身還要年長的女同志們才會這樣T,或者用追憶點滴往事的方式,塑造60、70甚至80年代時台灣女同志伴侶的T、婆配對模式(簡佳欣,1997:71-78)。相同的論點我們可見鄭美里(1996:85):「八0年代以T吧為代表的T婆文化中,T穿西裝、打領帶,而婆則是化妝、有女人味(『比女人更女人』);如今受過女性主義洗禮(以19-35歲為主),以更年輕的(約23歲以下)女同志在服飾越來越中性的流行趨勢下,逐漸從差異互補的T婆角色,轉變為相似的雙胞胎couple」;「T從很吃香的年代轉到現在的年代,首先遭殃的是T,人數又少,……努力學習做個斯文的男性」。又,引自陳麗如(2000:147)碩士論文結論:「他們對女同志圈分T、婆角色身份的情形頗不以為然,覺得這樣的模式無疑是在複製異性戀世界的角色模式,沒有這樣的必要;從他們和伴侶間的互動便可以清楚的知道他們的堅持,他們覺得兩人世界需要互相體諒,每個人都有愛與被愛的需求,在相處的過程中兩個人的權力、地位都相等,兩人的需求都必須被照應到,想想國內目前不是很強調兩性的平權運動嗎?在這七個受訪者身上我看到了平權的實踐」我認為上述言論較偏向學院派女同志典型。【回本文

  15. 趙彥寧,1997,<性、性意識及身體建構-形塑台灣女同性戀的身體美學.。《性/別研究的新視野:第一屆四性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元尊。【回本文

  16. 阿紅對我分享過一次他曾經脫掉束胸給阿綠「種草莓」,連他自己都ㄔㄨㄚˋ到自己可以退到這個地步,雖然當時要阿紅全身脫光光仍是一件辦不到的事情,但是脫掉束胸這個行動阿紅認為是件沒什麼後悔的事情。【回本文

  17. 例如趙彥寧的田野經驗認為,T會挺起自己(已經綁起來的)的胸部,告訴懷有敵意凝視的觀者其仍具有女性化胸部的事實,束胸是為了有別於婆而已(1997:107-112),或者如簡佳欣所言:「T以『束胸』來建構T性特質,以此將之與女性胸部原本用以再現representation的女性特質feminity區辨開來,而在面對婆時可以展演著不同於婆之女性胸部;或者是以像「T在做愛時絕不脫衣服」之類的性事規矩,進而建構出T、婆身體之間藉以配對的相對差異」(1997:158)。【回本文

  18. 阿綠說他班上一個T朋友將在高中畢業後動手術把胸部切除,這位T朋友有C罩杯,但是因為穿束胸會使胸部外擴而堅持不穿束胸,當然,也沒有穿胸罩。【回本文

 

主編: 劉人鵬丁乃非陳惠敏(兼執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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