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班薩德(Daniel
Bensaïd)的對談
譯者按:Daniel Bensaïd,法國68年學運的主要成員,也是法國目前極左派的重要代表。研究領域為馬克斯及托勒斯基哲學,現為巴黎第八大學哲學教授,法國極左派工會組織「革命共產聯盟」(LCR:
Ligue communiste révolutionnaire)的領導人。重要著作有Marx l'intempestif : grandeurs et
misères d'une aventure critique (XIXe-XXe siècles),1995;Le sourire du spectre : nouvel esprit du communisme,2000;Passion Karl Marx : les
hiéroglyphes de la modernité,2001;Le Nouvel Internationalisme. Contre les guerres
impériales et la privatisation du monde,2003;Une lente impatience,2004
等近20本著作。
本文原文為La logique de guerre permanente existe aussi contre les
salarié,刊載於「左翼」(La Gauche),
2003.6。已由作者授權翻譯。註釋皆為譯註。
即便那些帶有抗爭以及眾多衝突等多重面向的示威,已經伴隨著在Evian所舉行的G8會議而結束,但在2003年六月一日之前1,我們便已開始著手進行與Daniel
Bensaïd的訪問。在這次的訪問中,Daniel
Bensaïd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在另類全球化運動以及雇傭勞動者鬥爭的多樣形式中,為了捍衛他們的權利,集結(convergences)的可能及其必要性。當前同時出現了許多多樣性的抗議,然而現下卻沒有集結,在歐洲的退休制度問題上,顯示了退休制度這問題的重要性僅在於反省了其自身。Daniel
Bensaïd在關於新國際主義有大量的著作2,由Textuel出版社出版,他同時是ContreTemps期刊的發起人。
法國的雇傭勞動者,為了退休制度問題,此刻正在進行一場雇傭勞動者的鬥爭,在此同時,G8會議也正在法國舉行,如何連結工會運動和另類全球化運動?
Daniel
Bensaïd:應當將此放在另類全球化運動的歷史觀點。這個運動是年輕的,它僅有五年,然而,即便這樣年輕,它並沒有中止前進和自我發展。它發展的原則有兩個方向。首先,它是伴隨著諸如國家社會或者地區的公共論壇之多重形式,所進行的地緣擴張。另一部分,它也是社會的擴張,整合越來越多的組織、運動、連盟或政治的潮流。這便是說,它的紮根應當更加的強而有力。在這樣的領域中,工會的缺席是運動弱化的象徵。工會停留在社會運動的原則中。在另類全球化運動中,雇傭勞動者組織的生根,能夠填補工會運動者有限範圍(cercle restreint)的這樣一種疲弱,它的重點以及從事的是社會論壇(forum social譯者按:世界社會論壇)中的反高峰(contre-sommet譯者按:反高峰會議運動)3。另類全球化運動,在它所有的多樣性中,為了強化其社會紮根,應該整合工會。同樣的,另類全球化運動繼續的推進,能夠使所有的工會類別(tendance),在其性質中具有它們所論辯的立場以及顯示它們的差別。
然而,雇傭勞動者與工會運動者間,在它們勞動的場域,以及,那些在社會論壇中的另類全球化工會運動者,它們有無一種理解上的差異?「榆港精神」4(L'esprit de porto Alegre)不必然的被表現在工廠和辦公室中.....
Daniel
Bensaïd:這的確關連了資本全球化,並且其結果可以表現出在歐洲實踐的困難。在勞動的場域中,我們必然無法與每天經歷到的侵犯進行連結:超時勞動、薪資、退休制度以及資本全球化。例如在拉丁美洲,情況又有些不同:負債、國際貨幣基金組織(FMI)的調整方案夾帶著它們的私有化,甚至開放貿易競爭,這些等等都非常具體的作用於人們的生活中。在歐洲也一樣,我們可以看見這些侵犯,例如下次在坎宮(Cancun)舉行的世界貿易組織大會(OMC/WTO)5,將決定開放競爭,並且更加公開地,讓更多數部門私有化,若這個協議被簽訂了,這將具體地在我們生活中產生效應,透過在醫療衛生或者教育部門的變革,可以獲得例證。這個具體的結果恰恰地使另類全球化的訴求和社會訴求產生聯繫,甚至連結傳統工會以及一般的雇傭勞動者。另外,我們察覺到一個新的社會鬥爭,不僅僅是在法國,也同時在奧地利,在義大利或者德國以及在其他的國家。
然而,這些侵犯和雇傭勞動者及社會權持續相互對立.......
Daniel
Bensaïd:是的,並且我認為我們正進入一種新自由主義第二階段的變革。雇傭勞動者以及工人運動破除了這些20年來的變革,使得統治階級不能再繼續建立資本獲利的條件。然而今天我們可以看見,包括左派在內,在教戰手冊(l 'agenda des dirigeants)上,真的有一個攻勢的調整。這種調整的例子,在退休制度上越來越明顯:在德國、法國、奧地利(在瑞士也一樣)且同樣的在巴西,變革正在進行中。這些教戰守則,它的目的是為了切斷介於普遍間的相互與共原則;是為了抽空那些在20年的變革與拆解後,依舊存留的社會保護體系。它所期望的是,我們每個人繼續處於孤獨,從依舊存在的社會保護原則之中,摧毀相互與共的關係直至最小化。最終,為了那些政府以及那些領導者,它的重點在於摧毀所有相互與共的機制,為了粉碎雇傭勞動者、失業者以及退休者,為了讓我們更加孤獨並讓我們更加輕易地屈服。它同樣地施行於民主的空間:政治和經濟菁英的計畫便是縮小這個空間直至最小。當一個左派政府向它們的人民說明,法律無法與裁員者進行任何對抗時,例如多年前的米其林事件6,若這個民主的空間已經不屬於雇傭勞動者,為什麼雇傭勞動者必須繼續投票給左派政府,這表達了他們對左派政府的意見。今日,我們依舊可以看見,伴隨著刑罰國家(l'Etat
pénal)的發展,以及那些越來越加強烈的限制加諸於不同的集會權,這個民主的空間將行空白。
既然這些侵犯是調整或者參與了「共同手冊」(agenda commun),為什麼那些回應與鬥爭的目標不是它們?
Daniel
Bensaïd:工會的傳統行動,是在國家的範圍中進行。甚者,每個國家的每個工會組織,其歷史是不同的。因此,它更加地難以連結成鬥爭。歐洲罷工或歐洲鬥爭的主張,連結的困難處在於它們的開端。工會可以在防衛性鬥爭上贏得全國性的獲勝,反對自由主義的變革。那些社會力的關係發生在國家的範圍中,同樣地,那些社會的勝利是在國家的範圍內被實現,因此它們是在這個範圍內進行防衛。例如在法國,它可能在退休議題上獲勝。然而,為了贏得一種攻擊式的鬥爭,國際的調整是可以接受的,至少在歐洲是必要的。
在另類全球化運動中,存在著這個國際的調整,若我們關注其如何準備反伊拉克戰爭的抗議.........
Daniel
Bensaïd:是的。這是另類全球化運動很強有力的觀點,它很快的採取一個立場,反對這場戰爭;並且,在這個運動中沒有任何人支持這場戰爭。這場戰爭可以直接理解為:一場帝國主義的侵略戰爭。去年的十一月,在佛羅倫斯,一個日期已被確定,其目的是為了二月十五日,歐洲反戰的示威。這一天,全世界超過一千萬人集結。這是一種「第一」,它開啟了可能性。這同樣的使其他組織能夠接合這次運動,帶來它們的貢獻並且參與運動的社會對抗,這個我隨時討論的運動。儘管戰爭是一個已被定義的國際主題,然而它同樣地更加易於在所有國家中,組織一個調整好的反對運動。
在這場抗議中,藉由許多社會鬥爭和軍事戰爭,這個連結已經產生.....
Daniel
Bensaïd:是的,另一方面,自由主義危機對於雇傭勞動者所產生的效應,已經顯現在不同領域。有一些是我們已經著手的社會問題,然而,有一些卻沒有。例如,我分享了對2001年911雙子星大樓崩塌的看法,這是在紐約,但也同時摧毀了安龍(Enron)和阿根廷「塔」7,前述二者,都表現了一種範式的破敗。由於經濟體系以及近二十年來的變革,雇傭勞動者感受並看見工作、退休制度以及衛生醫療都處於危險之境。這些並不意味著現今社會運動的條件,必須被迫地做出另一種選擇,而是意味著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鬥爭的再生,並且另類全球化運動能夠組織這些新的鬥爭。同樣地,不斷軍事戰爭的邏輯今日開啟並且迫使人們接受,也意味著我們每個人都參與了這場競戲以及所有的對抗:軍事的以及社會的鬥爭帶來了某些人的利益,也立即引發了全球多數人的對抗。
因此,另類全球化運動的鬥爭可以繼續發展,伴隨著雇傭勞動者創造出「自然的」連結?
Daniel
Bensaïd:如同我剛才所說,我相信它將持續發展,它整合了所有的工會類別,不是為了在其中協調,而是為了立場的爭辯,抉擇一個我們所承認的經濟或政治體系,並且許多雇傭勞動者同樣地思忖這個選擇。我相信有一種很強的政治要求。正是這個要求,必須試圖回應這些抉擇以及所有來自於工人所可能的期望,以利於建構另一種世界。
問題編整:David Gygax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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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的八國高峰會議,於6月1日到6月3日在法國的Evian舉行,此次高峰會議的焦點之一,便是美法間對出兵伊拉克議題的爭論。【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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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國際主義-對抗帝國主義戰爭和世界的私有化(Le Nouvel Internationalisme. Contre les guerres
impériales et la privatisation du monde)Daniel
Bensaïd, Textuel, Paris, 2003.【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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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三屆「世界論壇會議」(WSF),於1月23日在巴西的榆港(Porto Alegre)舉行,數萬名反戰的支持者參與了此次會議。此次會議的重點,除了反戰、反全球經濟自由化之外,更是對同時間在瑞士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WEF)提出反制。與會者認為,「世界經濟論壇」已成為各大工業國領袖與跨國企業老闆,以實行自由經濟為名,行跨國壟斷之實的墊腳石。【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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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和巴西幾個運動團體代表的發動和努力串聯之下,首屆集結反全球化運動主力的「世界社會論壇」(WSF)於2001年1月25日在Porto Alegre召開。榆港此後為全球化與反全球化運動的象徵性城市。【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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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屆世界貿易組織(OMC/WTO)部長級會議,2003年九月於墨西哥的坎宮召開。會議時間為2003年9月10日至14日。【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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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米其林公司於1999年9月8日,公佈它在上半年盈收增長17.3%的同時,宣佈在三年內,為了增加國際競爭力,提高企業盈利,要大幅裁員歐洲地區7500名員工。此一宣佈,立即引起了軒然大波,各方交相指責,法國共產黨還在9月16日組織保護就業的行動,喊出「不!不要真的出現7500名解雇者」(Non, il n'y aura pas
réellement 7500 licenciements)的口號。此次裁員爭議的重點在於,首先,米其林公司在營收獲利的情形下,依舊大幅裁員,並拒絕35工時的新制。米其林公司更堂而皇之地以增加國際競爭力,適應全球化的時代,提出企業的受雇傭者應自由流動(Il faut que les
salariés de l'entreprise se mobilisent)為由,要求喬斯潘(Jospin)政府必須退出對市場的干預和管制。由喬斯潘所領導的左派政府,對此狀況毫無制衡的力量,僅發出對自由經濟主義的譴責,但依舊堅持國家不干預企業經營的言論。他提到「我們不能支配經濟」(On ne peut pas administrer
l'économie),又說「我們當然期望,但我們不能」(on voudrait bien, mais on peut pas),因此有人稱此為喬斯潘政府的轉向(Jospin vire
libéral)。其次,當時企業的裁員潮是在依附在「價值(股東的)創造」(création de valeur(pour l'actionnaire))的論述中發展,這個論述強調,為了健全企業體質,企業經營必須採取「金融協議」(convention
foncière)的策略,即將企業經營趨向並放在金融市場的考量下,因此以犧牲少部份的裁員員工,換取更多的企業的收益,是故勞工權益退位給股東利益。據此,當時評論有人認為,「老闆簡直厚顏無恥」(Edouard Michelin est comme le cynisme)。【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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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龍是美國最大的能源交易公司,於2002年上半年倒閉,也是美國迄今最大的倒閉案。阿根廷的經濟危機也發生在2002年上半年;二者皆與採行新自由主義的經濟政策有關。新自由主義的經濟政策,強調取消管制,讓商品和資本能夠自由流通,包括能源。1990年初期,安龍公司提出能源投資計畫,以電力市場自由化之名,要求當時的柯林頓政府解除能源投資限制,如此一來,電力和天然氣都成為可金融交易的工具,也可迫使其他國家開放能源市場,進而在它國建立能源市場,掌控它國的能源。到了2001年下半年,因為美國及世界經濟的半衰退,安能公司財務造假被揭露,直到2002年上半年宣佈倒閉。安能公司的破產絕非是簡單的信用和制度的問題,而是意味著新經濟泡沫的破滅。
阿根廷約從1989年開始施行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事實上,整個拉丁美洲也約從90年代開始施行,這種經濟模式就是把市場經濟置於首位,取消政府一切管理經濟的功能,完全自由放任,以競爭決定一切;並且為了提高與國外的競爭力,大量開放市場,吸引外資,壓低工人工資,取消社會福利。最終導致失業率不斷攀升,實際收入與工資下降,最後導致貧窮擴大。【回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