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教育的宏觀與微觀 曾孝明，清華大學電機系©版權所有 台灣教育的宏觀與微觀 出版公司：御書房出版公司 作者：曾孝明 出版年月：2004年3月 經濟的永續發展是台灣的命脈，而在1960年代，強調紀律的教育是台灣經濟開始起飛的重要因素之一。爾後，由於經濟順利轉型及升級，台灣逐漸地成為全球資訊產品的重要製造基地，或許因為如此，資訊暨電子科技產業長期以來遂被視為台灣的高科技產業。然而，1998 年筆者在《科技報導》發表的一篇文章，跌破一般讀者眼鏡，文中指出生產資訊產品，並不等於擁有高科技和高水準的教育，也不能表示台灣的科研管理夠水準。爾後，針對不同的議題，我又陸陸續續發表一些與國內學術界、官方的看法以及媒體報導角度大相逕庭的文章，最後這些文章輯成《台灣的知識經濟──困境與迷思》一書，並於 2001 年出版。在該書中，筆者率直地推衍出國人非常不樂意見到的一些惡性發展，而愈來愈多的讀者更想知道，為什麼現在的情況愈來愈像該書中所述？ 2000 年 10 月，筆者應邀出席由前國立成功大學校長、前教育部部長暨中研院吳京院士所策劃的一場「大學研究所檢討與展望」小型研討會，會議中我結識了 1999 年 9 月自香港中文大學退休、返台，不久再接下國立成功大學社會科學院院長一職的薛天棟教授。薛院長在聽完我的另類報告後，希望我能在他著手規劃的三年期系列研討會，做一些貢獻。2002 年 3 月 2 日，筆者在國立成功大學所舉辦的「台灣未來研討會」，發表文章並做口述報告，其內容涵蓋台灣代表性的科技產業、高等教育、科研績效、政府的科研專業管理能力。一些與會的人士聽完筆者的報告，有如自長夢中驚醒；我們竟是如此的缺乏效率！這和一般印象適是背反。 會前，筆者曾追蹤檢索台灣的諸多文獻，結果卻發現，在台灣從未有人從「多角度聚焦」、探索這種專業公共政策屬性的議題。這種議題所牽涉的層面太大了。受限於時間和兩萬字的篇幅，筆者在國立成功大學發表的文章，只能針對一些重點和趨勢作選擇性地敘述與剖析，而無法有完整的思考架構，更不可能提出通盤性的對策，但是，這篇文章卻間接地催生了這本書的誕生。 教育是國家重要的「利他產業」。在基礎教育與功能性教育，台灣紮實的表現令西方科技先進國側目相看。可是，國內的教育對於絕大多數的學生、家庭所造成的壓力，始終是社會的夢魘。台灣的教育過度於強調紀律，忽略了個人差異與特色，再加上填鴨、控固力式的教育方法，而這些始終卻正是西方國家揶揄的對象。1994 年 4 月 10 日逾 2 萬名民眾走上街頭進行教育改造運動，教改運動的主要目標是減輕學生升學壓力和追求快樂學習，不料卻適得其反。2002 年 9 月 28 日教師節，估計約有 10 萬名小學、國中、高中為主的教師與他（她）們的家庭走上街頭，教改所滋生的苦悶、不滿，是集合這些教師的重要的力量。然而，更令國人和國際更無法想像的是，往年台灣中小學生在國際數學普測的表現在前 3~5 名，但最近小學四年級組的數學普測卻重挫至 55 名！台灣基礎教育的平均水準，從世界最優秀的一群到夢魘的教育大躍進，台灣經歷了一場另類不流血的文化革命，一波又一波的教育改革，被國人普遍解讀成「忙、茫、盲」的改革。 在政治民主化的過程，台灣的不流血模式為不太民主的國家樹立了一種典範。在經濟發展與轉型，台灣的過程也是經濟學教科書和後進國家的典範。可是，台灣式的產業雖然有高度的國際競爭力，卻幾乎永遠侷限於期貨化的標準型商品製造，台商也不太肯投資門檻較高的無形資產(如品牌、客戶的忠誠度、行銷通路、人才與研發投資等等)。台灣出口商長期以代工製造聞名全球，產業界、政府、媒體一再宣稱我們的專長在製造，可是長期依賴低毛利率、大量、快速的「主從關係」代工業，難以產生真正好並有高保護度的知識。長期讓台商趨之若鶩的是低生產成本，而非產品的區別性和相關知識的保護度，這樣的發展已更陷入泥淖中。台商在互相砍殺價格以爭取代工大訂單之際，產品的毛利潤逐漸下滑，已至非得出走至更低成本的地區再續生氣不可的地步。我們的社會卻從來沒有仔細地省思，為何台灣難以誕生以色列、瑞士、瑞典、荷蘭這類型些國家的高保護度的高科技產業？ 兩岸貿易的依存度日益增高。2002 年開始，中國大陸已經取代美國，而成為台灣的最大出口市場。國貿局統計，2002 年台灣對大陸輸出金額估計 330.59 億美元，占台灣出口總額的 25%。台灣對大陸貿易順差達 251.12 億美元，占貿易順差總額的 139%。財政部公布 2003 年 3 月份台灣的單月出口統計，其中對大陸和香港的總比重逼近 35%，而一向占台灣最大出口市場的美國，同月份降到總量的 17.85%。以前，我們代表性的科技公司，長期幫一些全球最富有國的廠商代工，至今仍不改其志（主從關係）。現在，這些科技公司也開始為中國大陸的代表性廠商代工其大中華品牌，即使中國大陸每人平均所得遙遙落後於我們。再者，台商的蛻變能力聞名於全球，出口與經貿即台灣力量的指標。可是，近年來，產業一波又一波相繼出走，相對競爭力下滑，仰賴國內及全球各地低生產力地區的政府的獎勵為生或再發展。2002 年上海港已超越高雄港的貨櫃裝卸數量，不久後，廣東深圳港可望再取代目前世界排名第五大的高雄港。這些事實非但沒有引起國內主其事者的正視，反倒讓國內一些人妄想將台商變身為大中華市場的掮客。台灣特色的「主從關係」代工業，缺乏研發效率，只能在「忙、茫、盲」的過程中壓低價格而大喘搶進，並流血廝殺。 雖然我們近年所獲得的美國專利數已高居第四名，貿易順差也在擴大，然而，我們的技術交易支出惡化到成為世界知名國家中的殿底，學術研究影響力仍停留在20~30 年前的水準，政府的財政赤字更加惡化......。為何出現這些極不相稱的發展現象？本書將會詳盡剖析。無論如何，只要參與國際商業競爭，先進國家和後進國家的公司都要不斷地上進，否則會被競爭者無情地取代。相對於科技先進國家，我們從過去二十分的低檔層次，進步到現在六十分的「不上不下」格局，其中的關鍵指標、舊有的方式與方法、文化等等，都必須要調整，否則會出現停滯不前或倒退的現象，甚或陷於困局而不自知。無庸置疑，我們舊有的方式和思維，已不足應付這些「大轉型」的問題。相較於富有的西方科技化國家和以色列，我們的生意人和工程師非常地打拼，我們的中小學學生比別人花更多的時間在學習和考試上。可是，近10年來我們的大學水準和國民平均所得，始終在原地打轉。這些事實已足以說明，台灣的效率、生產力均不足，處處均顯示台灣已面臨前所未有的嚴苛挑戰。 持平而論，近年來我們的政府、教育體系和產業界似乎只想營造低門檻世界，而非產生綜效性的好結果。然而仔細觀察先進、有效率的國家，卻都能盡力開發並有效率地利用其資源，同時並建立起公義、公民的社會。譬如，人口不多的瑞士，其科研表現是世界最頂尖的水準，而且它的科學基礎產業和精品業，都有高度的國際競爭力。每一個國家都要懂得強化自己的基礎架構，而不是東抄西學、南拼北湊它國的長處而已。不同的國家有其特殊條件，善用這些條件可增加國民的財富。我們的社會有危機意識，但缺乏足夠的自省能力。它山之石，可以攻錯。在全球富有國中，荷蘭可說是在人口、土地面積、地緣條件等等最接近台灣，因此本書提到不少荷蘭的作法和例子。「指鹿為馬」、「以偏概全」的情形不利結構性問題和公共政策的討論。本書提供宏觀結構和特徵，從中應當可以給國人不少新省思，也容易讓我們發掘真相並找尋新方向。 學術界人士對公共事務的關心，應當以公共政策研究的成果來表現。公共政策的研究成果屬公共財產，因此提供給任何需求者都是一致的。公共政策研究對先進國家是專業而不是政治事務。公共政策的研究與本土社會有密切的互動關係，同時也需要了解國際的發展情形，台灣不但存在明顯的結構性問題，更存在專業管理和宏觀規劃的能力。這些議題與問題，是跨域又有相當的迫切性。學術界存在的價值，就是應該對自己的社會，適時地做適當的工作，後者才是真正驅動我寫出這兩本書的原因。 這兩本書中對台灣特色的主從關係代工業，以及相關的產官文化有多角度的剖析，因為這種舊模式不利台灣的新經濟與社會公義。台灣未來需要強化其無形資產，故本書對這議題著墨甚多。台灣的教育要尊重差異，更要有新思維，對此對此裡特別以宏觀管理的方式切入議題。 無疑的，這兩本書必須涵蓋許多範疇，約綜合為三大主題：教育體系、產業、政府與公共政策，我探討這三個體系的三角關係，過去的發展軌跡所產生的迷失，未來的可能方向和重要課題。本書的宗旨是提供一種通識性的公共政策研究。這些包括高等教育政策，經濟發展政策，管理學通知的標竿評比和分析，科技和產業知識，經濟學和社會學所論述的結構性議題。如何不使用過度艱深、專業化的知識，來陳述和剖析這些環環相扣的議題，一直是我撰寫這本書的努力目標。 本書的讀者群方面，筆者所考慮的對象是社會裡中產階級的讀者。在教育界方面；本書的對象包括大學校長、中研院院士，因為本書所提到的議題，可以讓他（她）們認識台灣、發現世界，這些知己知彼的工作絕對是投資高等教育和科技研發優先且重要的工作。對於科研領域的大學生，則可以讓他（她）們認識更多國內外的科研和科技產業的情形。 此外，本書所點出的許多議題，更可以讓汎社會科學領域的研究生，做為其未來挑選碩、博士論文議題的參考。由於本書的內容儘可能以深入淺出的方式敘述，相當層次的高中生也應該不難接受書中的內容。事實上，本書列出一些國外單位網址，高中生可從這些網站所提供的資訊，獲得一些過去難以從學校老師和課堂裡得到的解答。或許，從這些資訊檢索的過程，還能夠幫助英文的學習。在產業界方面；本書的對象包括公司的高階主管，從本書中可以看的更遠，甚至為公司的未來找到更新、更明確的方向。甚至於一般的技術人員，也可以從本書中間接地了解自己所處的產業，為自己的學習做進一步的規劃。在政府方面；本書的對象包括參與政策規劃的官員至一般公務人員，因為在這高度變遷的時代，需要終身學習和多領域的知識。而且在面對結構性的問題和後續的改革和轉型過程，人們需要面對歷史，必須有不同的思維邏輯和觀念。這本書正提供公職人員們，在國內的學校、訓練單位，以及其它書籍中，都難以獲得而又應該具備有的統籌資訊與知識。 國內目前大概還沒有人嘗試過為這麼多元的讀者，寫一本通識教育的書籍！筆者喜歡這種幾乎不可能，但不是做不到的任務。 筆者所要討論的對象是本地的社會為主，因此書中引用不少媒體的報導，可是這些訊息所代表的另一層意義，才是本書的重點之一。由於我們的社會在教育和政府在管理之議題上，與國外的發展通常是缺乏密切的互動關係，可是，從國外之發展應該可以得到借鏡和學習之處，因此在撰寫這些議題時也適當地陳述和剖析這些國外經驗。 本書涵蓋的議題極廣，筆者對參考文獻、資料的選取，稍微有別於一般的書籍，其中不乏是論述有關這些議題的通俗性質的文獻報導。此外，我特別引用一些間接與註解，如此可讓一些有興趣的讀者，觸類旁通地找尋更多的資料與文獻。細心的讀者從參考文獻可發現一事實；國內其他作者所寫的文章與書籍，可能沒有一本書像本書提供如此多元的參考文獻，而且所探討的對象卻是自己所處的社會。換言之，本書除了提供一種通識的教育，更希望能啟動更多讀者終身學習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