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題目終於定下來了,國內輿論有某種共識,同時獲得美國的消極認可。就軍事採購的公投議題而言,藍營呼籲支持者投廢票,呼籲選民放棄首次辦公投以及來之不易的民主機會;綠營則擔心中共犯台的野心,認為選民注定會投下贊成票,其實形同軍事採購上的空頭支票。然而,從選民民主參與的角度來看,兩邊的主張似乎都把選民設定為被動的角色,而我以為,透過公投方式徵詢選民對於軍事採購的意見意義非凡,是難得的契機,絕不可錯過。
其實這樣契機的出現也是有跡可尋的。最近有社會人士抱著「中間選民」的立場來伸張社會正義,呼籲大家放棄不必要的族群挑撥,回歸政策辯論的理性面。雖然其動機和關懷是非常值得發揚光大,然而其在台灣具體成效只會造成去政治化的動作,終究難免過於鄉愿。當前「作秀型消費社會」的趨勢之下,「去政治化趨勢」本來就是這個脈絡所提供的既有選項。投票率急遽下降、形象壓倒一切、「觀眾型選民的投票行為為一種消費表現」等等現象,似乎都是這個時代去政治化的鮮明標誌。從這個角度來看,「去政治化」之後的社會狀態,恐怕對於展開「理性政策辯論」所提供的實際空間少之又少。因此,我認為,與其說要呼籲社會大眾採取超然的去政治化立場,不如抓住目前泛政治化、作秀型消費社會所投下的契機,以積極推動民主。
公投議題在美國施壓後急轉彎,從原先的中國撤除飛彈變成後來的購買武器,試想一下,假設台灣選民對「購買武器」議題投下了「不贊成」的票,效果會怎麼樣呢?
眾所周知,台灣近幾年高居武器進口國之首。然而,台灣政府從來沒有對軍事採購一事進行「國民」或「選民」的意見徵詢。也許從這個角度我們更能瞭解法國總統席哈克對這次公投的批評背後真正的意義。雖然席哈克的聲明比起美國與日本來得晚,卻發生在公投議題急轉彎,美方表達公投對「維持現狀」毫無影響之後。我們不能不注意,歐盟解除對中國的軍售禁令只不過是遲早的問題,刻在準備對拉艦弊案對台灣提供賠償的法國政府,對台灣下一波的軍購案當然興趣不大。再者,席哈克明知台灣打算擴大購買武器而能獲利的國家,不是法國而是競爭對手之美國,因此當然要表態反對公投。
法國總統如此不客氣的動作確實是個瞭解當前國際政治的重要線索。法國也清楚,台灣的武器購買過程一向黑箱作業,醜聞與弊病層出不窮。如今台灣總統辦理公民投票,所提出的議題居然是「要不要購買更多武器?」而不是「要不要建立透明的監督機制?」,與其說對中國(或國際)能有什麼示範作用,不如說是對台灣選民尋求一張空頭支票,以便國家繼續以「安全」的名義進行毫無監督的軍購行動。
面對這次「購買武器」的公投議題,確實有著藍、綠兩陣營,甚至是中、法、美以及整個國際社會預想不到的好機會。當然,進行一場成功的公民投票可以為民主鋪下良好示範,對民主社會的發展是絕對正面的。但是,如果選民更正面地投下「不贊成購買武器」的票,以公投的形式來積極彰顯選民對政策的監督與參與,這可能來得更有意義。雖然一個完整的國家安全政策無法在一次公投中完成,但這樣的投票行為更能凸顯選民真正的自主性,以及所謂的主動的公民參與權。這樣一來,不但可以擺脫藍綠等派國家無限自肥、政黨惡鬥、作秀型消費社會上的種種問題,也能積極地對於台灣的社會正義與族群和解創造新的契機,甚至進而響應巴西總統魯拉最近提出國際軍售以扣稅抗飢餓的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