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嚴肅面對競逐論文篇數的問題 劉廣定，台大化學系©版權所有 本文原刊於《科技報導》263期，2003年十二月 不久前，教育部公布了各大學校院2002年所發表為「科學引用索引」（簡稱SCI）等收錄之論文篇數，且依之將各校排名，已引發許多爭議。又據報載，將於五年內以五百億發展高等教育，目標在促成十校成為「亞洲一流」與至少一所大學擠入全球大學的前一百名。教育部長並說：「未來五年至少培養十五個重點系所或跨校研究中心成為亞洲第一排名」（《聯合報》十一月卅日B8版）。姑不論以為用錢就能打造「第一」或「一流」是否能夠美夢成真，近日來在報端又見幾位學界人士因而據SCI論文篇數引發何校孰優之議論，以爭經費，令人嗟嘆。淺見以為一再誤用及誤解SCI數據，實為學術發展之大隱憂。故擬就推行SCI的美國Thomson-ISI資訊公司近期在in-cites所發布一些有關全球科學研究之統計資料，對SCI數據再為說明。盼學界同仁能嚴肅面對競逐論文篇數是否合宜的問題。 臨床醫學論文最多 SCI收錄之論文依學門不同而篇數差異很多。據2001年七月所統計五年來全球平均值最低的是「計算機科學」，最高的是「臨床醫學」。參閱表一： 表一 不同學門論文佔論文總數之百分比 學門 篇數％ 學門 篇數％ 學門 篇數％ 學門 篇數％ 臨床醫學 23.96 神經科學 3.95 精神醫學 數學 1.74 化學 13.85 材料科學 3.66 與心理學 2.81 免疫學 1.73 物理 12.27 一般社會 　 地球科學 2.75 經濟企業 1.39 生物生化 7.66 科學 3.52 環境生態 2.44 太空科學 1.22 工程 7.37 分子生物 　 農業科學 2.33 計算機科學 1.16 植物動物學 6.27 與遺傳學 3.08 微生物 2.26 　 　 故知以「醫學」為主體之大學發表論文篇數多，是正常現象，沒什麼可炫耀的。同理，「化學」、「物理」、「生物生化」和「工程」為主體之大學發表論文較多，也是正常現象。換言之，不考慮大學的組成特性，只比較論文篇數多寡，絕對是錯誤行為。 全球「二十強」 某國或某機構之研究成就於SCI的統計中，最受重視的是所發表論文的被引用次數(citations) ，也考慮論文總數(papers)與平均每篇論文被引用次數(citations per paper)。十二月初曾發布1993年元月至2003年八月底，所有學門論文被引用次數最多，論文總數最多與平均每篇論文被引用次數最多之「二十強」數據。見表二至表四。台灣雖自1994年起論文總數迄在17至20名間迴盪，但惜在這三種統計中皆名落孫山。 表二 論文的被引用次數 名次 國家/地區 被引用次數 名次 國家/地區 被引用次數 1 美國 33,089,756 11 瑞典 1,600,307 2 英格蘭 6,212,840 12 西班牙 1,419,447 3 德國 5,857,244 13 蘇格蘭 967,215 4 日本 5,098,499 14 比利時 935,873 5 法國 4,213,581 15 俄羅斯 848,345 6 加拿大 3,549,116 16 以色列 835,818 7 義大利 2,569,970 17 丹麥 827,889 8 荷蘭 2,135,032 18 芬蘭 700,902 9 瑞士 1,419,477 19 中國大陸 658,355 10 澳洲 1,736,998 20 奧地利 574,298 表三 論文總數 名次 國家/地區 篇數 名次 國家/地區 篇數 1 美國 2,705,352 11 西班牙 209,762 2 日本 713,542 12 荷蘭 194,710 3 德國 655,586 13 印度 177,687 4 英格蘭 598,470 14 瑞典 152,632 5 法國 484,219 15 瑞士 137,661 6 加拿大 358,007 16 南韓 111,406 7 義大利 310,557 17 比利時 99,226 8 俄羅斯 285,856 18 以色列 95,942 9 中國大陸 236,996 19 波蘭 94,101 10 澳洲 211,549 20 蘇格蘭 93,327 表四 每篇論文被引用次數 名次 國家/地區 引用次數 名次 國家/地區 引用次數 5 瑞士 12.85 14 英格蘭 10.38 6 美國 12.23 15 蘇格蘭 10.36 11 荷蘭 10.97 17 加拿大 9.91 12 丹麥 10.76 18 芬蘭 9.83 13 瑞典 10.48 19 比利時 9.43 表四中所未列之另十個國家或地區都是論文篇數很少的，如Guinea Bissau名列第一，但十年來只有135篇論文。荷屬西印度群島則以164篇論文，被引用1468次（平均9.06）居末。 從以上三表可知奧地利、丹麥和芬蘭論文篇數雖少，平均每篇論文被引用次數卻很高。尤其丹麥，在「科學列強」中為第四，但1995年起論文篇數即不及台灣。蘇格蘭之論文篇數僅英格蘭的六分之一，亦無劍橋、牛津等名校，論文被引用次數卻兩者相當。在在都可發人猛醒。 量與質孰重 因不同學門每篇論文平均引用次數差別很大，故由全球平均值做為基準而算出某學門的相對影響力（relative impact簡稱RI）才是學術成就的合理指標。一般而言，品質較好的論文為人引用之機會較大，RI值也因此較高。我國發表SCI論文篇數最多的為「臨床醫學」，但1997-2001年之RI為－40，表示比全球平均值低40％。（相關討論參閱《科技報導》252及257期拙作）唯SCI也按不同學門列出個人論文被引用次數較多之學者各一、兩百位，「臨床醫學」216人中台灣僅台大醫學院許世明教授一位入選。可見台灣並非缺少優秀人才，只是低水準的論文太多，拉低了整體之學術成就表現。 關於「量與質孰重」之問題。筆者已談過多次，今再由此新出數據做些補充。有些國家科學人口多，論文也多而擠進「二十強」，然平均「品質」並不見佳。以整體平均被引用次數言：表二中之俄羅斯為2.97，中國大陸為2.78；表三中之波蘭為4.46，南韓為3.77，印度為3.03。都低於其他「科學列強」很多。另有些國家如上述之奧地利、比利時、丹麥、芬蘭與以色列，及不見於上表之挪威，近年之論文篇數皆遜我國。但「文不在多，質優則靈」，不只論文「品質」佳，其科技成就也皆遠勝我國。 就台灣之現況而言，有能力不斷競逐論文的「量」嗎？究竟強調「質」有何不當？請趕緊嚴肅面對這問題吧。否則，等到「時不我予」，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