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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工階級、非都會地區的女同志社群集結經驗:
以宜蘭一個「 」T*的女同志**社群為例
吳美枝,台灣師範大學地理研究所©版權所有
摘 要
回顧本土女同志研究,發現女同志社群一般以刊物、社團、網絡和T吧等,做為集結社群的憑藉。然而,這些女同志的社群圖像皆侷限在都會地區,本土小城鎮的女同志身影成為缺失的一隅。此外,引領我更進一步思索的是,非都會區女同志和都會區女同志的社群集結憑藉是否有差異?若有,會是何項因素造成這種差異?
本文採個案研究的方式,以宜蘭一群勞工階級「稱兄道弟」的「 」T為研究參與對象,並藉由深入訪談和參與觀察法來蒐集資料。本文第一個部分試圖描繪出這群宜蘭女同志的群像;第二部分,則進一步說明此社群形成過程。最後,以階級和城鄉關係分析這群女同志社群界線和集結憑藉,與既有女同志研究的差異,試圖瞭解本土女同志差異主體下的多重經驗和生命軌跡。
壹、問題意識
1990年代,同志研究已經自「認同政治」研究轉向到關切「差異政治」研究,這時對同志議題的關注,已經延伸到不同國族、種族、階級和情境脈絡下的性認同經驗。而呈現台灣女同志在不同社會、文化情境脈落下的性認同,和不同性慾空間的多重經驗,正是重視差異政治的實踐。因此,我便想藉回顧本土女同志研究,瞭解台灣差異女同志主體的生命經驗。
本土關於現有女同志的研究,多集中在都會地區的女同志經驗探討。如簡家欣(1996)於論文中探究一群藉由刊物網絡集結的女同志社群,從中展現其動態的認同歷程。而這些集結社群的刊物,如《愛報》是一份北部跨校女大學生所創辦的報紙;《我們是女同性戀》則是台大學生社團所創辦的刊物;唯一標榜不那麼精英,可以號召《愛報》召喚不到的《女朋友》刊物,其筆友群背景大部分仍屬北部的年輕學生為主。所以,由簡家欣的經驗研究中發現,集結北部精英女同志成員的媒介是刊物。同樣地,張喬婷(2000)研究女同志在校園空間的被壓迫經驗,北一女學生可以藉由書寫能力和身體另類表現,打造一抵抗的異質空間,而當這群學生進入台大校園空間時,則以社團、刊物或活動集體現身,趁機召喚相同性慾主體。可見,這研究主體仍侷限於能進出北一女和台大校門無礙的精英女同志。謝佩娟(1999)論文所研究的女同志社群,是藉由社會運動的過程集結而成,參與其中的女同志主體仍是能透過媒體,且藉由掌握論述權力,重新詮釋性身分和公共的關聯性,由此可知,研究中的女同志主體仍是台北都會區精英的一群。總之,簡家欣、張喬婷和謝佩娟的研究,均屬於台北都會區精英女同志社群的經驗研究。而鄭敏慧(1999)研究網際網絡如何集結女同志社群,以及她們如何藉由網路打造一累積能量、和抵抗的另類空間。在這研究中她認為網際網路可以串聯不同地域、階級和年齡的女同志主體,但是事實上,掌握網路資源仍屬精英階級,且台灣北、中、南都會區的網路使用仍高於其他鄉鎮地區(見表3)。由上述這些經驗研究發現,大部份以刊物、網路、社團、社會運動為集結憑藉,仍侷限於台灣都會區精英女同志社群。
對於上述女同志精英族群的研究,趙彥寧(2000:219)曾指出它們忽略階級的存在,認為目前「潔淨化」的女同志研究容易忽略同志研究應有的多元性。而且她進一步提出女同志女性主義者的研究,若以不當的字眼詮釋因階級衍生的性別差異,其實是一種製造全球認同的毛病(趙彥寧,2001)。此外,趙彥寧(1996)曾以T吧集結而成的勞工階級女同志社群,探討她們的性、性別顛覆性;賴孟如(1998)也以T吧為觀察女同志社群的場域,她的研究也自性慾空間觀察T/P的身體展演。然而,大部分T吧的成員以勞工階級為主(簡家欣,
1996),所以自趙彥寧和賴孟如的研究中,足見以勞工階級為主的T吧,主要存在於台灣兩大都會區內-台北和台中都會區。
回顧上述女同志社群集結的經驗研究,發現台灣女同志社群因為階級差異,也會有不同的社群集結方式出現。如簡家欣、張喬婷、謝佩娟和鄭敏慧研究中的精英階級女同志社群,是藉由刊物、網路、社團、社會運動集結而成;而由趙彥寧、賴孟如的研究發現,非精英的女同志社群大部分藉T吧集結形成。然而,這兩種階級社群研究地域仍侷限於台灣都會地區。有鑑於此,本研究個案以小鄉鎮地區且是勞工階級女同志們為研究參與對象,他們1的社群集結和空間互動經驗,是無法在既有研究中找得答案的。因此、我想藉此個案了解本土小城鎮女同志的集結憑藉,是否如都會區女同志般以T吧、刊物和網絡為集結憑藉?還是有其他可能性存在?若有,他們是以何種方式做為集結社群的媒介?而此社群的形成過程又是什麼圖像?他們做為集結社群的媒介,又和非都會地區且勞工階級身份有什麼關連性?
貳、研究方法
根據Yin(2001)的說法,一般而言,在提出「如何」和「為什麼」的問題,又研究者對於事件只有少數的操控權,或研究重點是當時真實生活背景所發生的現象時,個案研究是較常採用的策略。而我所擬的問題多屬於「如何」和「為什麼」的提法,如宜蘭女同志社群「如何」形成?他們社群集結憑藉與形成過程「為什麼」和都會地區有差異?此外,在研究過程中,我是在檢視當時的事件而非歷史現象,且他們的相關行為是我無法操弄、左右的,這些因素都成為我選擇個案研究方法的理由。
因為本文試圖瞭解階級對女同志社群集結影響,故表1呈現這群研究參與者的身份與教育、社經背景。關於蒐集資料的選擇,我使用深度訪談和參與觀察法二種方式,訪談期間自2002年7月至2003年5月,為期11個月,除了既定的訪問與參與工作,平時也會以電話聯絡,主動瞭解他們的生活和社群變化。當初決定研究方式是否採參與觀察法時,其實落入兩難的抉擇,因為這群宜蘭女同志是很愛喝酒、且酒量超好的一群,其活動時間足以晨昏顛倒來形容。這些對我而言最初的確是一障礙,不喜歡喝酒喝到從鼻子吐的感覺,必須和原先熟悉的生活脫軌,還需強迫自己習慣在宜蘭的特定生理時間表。然而,深信著藉由參與觀察方能貼近研究參與者和他們的生活素材,正如Blumer所認為,人的行為是互動過程的結果,意義是鑲嵌在文化脈絡中(胡幼慧,1996)。所以,我決定藉由參與觀察的方式,深切瞭解他們互動下的意義呈現。
在進入田野現場的方式,我採逐步暴露自己的研究身份。以這樣的方式進入現場的原因是試圖建立這群體對我的信任感,逐步引導他們對於這研究計畫的瞭解。此外,一些常互動的成員都知道我的研究者身份,若是有新加入的朋友,我會找酒過三巡的機會,再慢慢向他們透露自己的身份,而表明身份時最忌話多,因為這樣會搶他們的鋒頭,也會在談話中流露出權力的關係。所以,我的身份在互動場合中是既得挑明著講但又須隱藏的話題。
進入田野現場,在一次事件中讓我得以省思自己的角色。有天晚上,下課之餘連忙搭著火車趕到宜蘭,參與他們成員之一的生日慶祝會,那天在大家喝的東倒西歪時,卻出現成員間的嫌隙和爭吵。當時,我連忙上前勸架,卻招來大哥的喝阻:「這是羅東!是我的地盤!你不要管」。那時的我才驚覺自己的認同混淆了,我是個觀察者,還是參與者?一個研究者的參與程度究竟有沒有界線?逾越這界線究竟對研究參與者是關心?還是干擾?於是,慢慢地學會不將參與和觀察揉做一光譜,看中一方就疏忽另一端;也不試圖做過份的參與,因為這會讓個案成員有威脅、不舒服感產生。
此外,文化的衝擊也是不可抹滅的記憶。三月天,是大哥的生日,那晚,他們吐露對我由不瞭解轉成信任的過程,感動之餘,一陣兄弟呼聲與乾杯聲交雜在KTV包廂裡。當晚我嚐到了蹲坐在廁所邊吐整晚的經驗,一點也不討厭,反倒有種「頂多也只是這樣罷了」的自我安慰心態。他們遞上的檳榔,足以讓我清醒地步向清晨6點多的羅東車站,清晨的通勤電車擠滿了學生與上班族,像沙丁魚罐頭似的,可是,獨留我身旁的空位是車上最清冷的一角,一直到台北,始終沒人坐在我身旁。這時,我感覺到一種獲得權力快感,身為女人能用酒氣沖天和滿口檳榔汁搶奪公共空間,可是,不由得心中漸漸悲涼起來,當我想起宜蘭那群兄弟,那種爽的權力其實是伴隨他人狐疑眼神而得來的。
表1 宜蘭女同志社群成員介紹
| 個案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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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身分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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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時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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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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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使用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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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歲) |
| 小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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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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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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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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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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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 小沛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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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店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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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職夜校
|
否
|
23 |
| 小振
|
T
|
超商職員
|
高職夜校
|
否
|
23 |
| 小賢
|
T
|
五金行業務
|
高職夜校
|
否
|
22 |
| 阿奇
|
T
|
電動玩具店店員
|
高職夜校
|
否
|
22 |
| 小甫
|
T
|
檳榔攤服務生
|
國中
|
否
|
24 |
| 小祥
|
T
|
無
|
高職夜校
|
否
|
21 |
| 小為
|
T
|
無
|
國中
|
否
|
18 |
| 烏鴉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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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服務生(夜校生)
|
高職夜校生
|
否
|
21 |
| 小石
|
T
|
餐飲業服務生
|
高職夜校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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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阿廷
|
T
|
無(夜校生)
|
五專夜校生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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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 進仔
|
T
|
無
|
高職
|
否
|
21 |
| 小佳
|
P
|
酒店公關
|
國中
|
否
|
23 |
| 小美
|
P
|
無
|
高職
|
否
|
22 |
| 小娟
|
P
|
泡沫茶坊店員
|
五專生
|
否
|
22 |
| 秀秀
|
P
|
無
|
高職
|
否
|
20 |
參、研究內容
一、 宜蘭以兄弟關係為集結憑藉的女同志社群浮現
宜蘭有群自稱是「 T」的女同志社群,而這些社群成員的關係又是彼此以「兄弟」互稱,底下說明這群有兄弟關係女同志的生活圖像。
(一)按地緣關係劃分派別的「 T」
「我都跟你說的是我們宜蘭縣的『 仔T』。T一般可以分為那種很乖,都待在家,或是那種和女朋友在羅東街親親那種,沒成一群,那種最出名的就是你要出來玩,你要出來"絆攪"」(小賢,2002/7/13-2)。小賢的訪談內容,透露宜蘭唯有「 T」才會集結成群現身。好奇「 T」需要結夥成群的理由,小賢接續說著:「羅東地方小,要這樣才浮的起來。恩怨也結的快,如果沒有一群人挺你,你就會變成肉粘」(小賢,2002/7/13-5)。由此可見,台灣小城鎮且勞工階級的T,無法像台北的女同志藉由搖筆桿、或在媒體前曝光,增加他們的可見度。需要透過肉身相博和打鬥,宣告他們的存在,同時,背後需要有一群人互挺,才不像小賢說的「會被打好玩的」(2002/7/13-5)。
那他們意指的「 仔T」又是怎樣的面貌呢?「就像一般的『兄弟』,你看電視的古惑仔3就是這樣」(小賢,2002/7/13-2),而這古惑仔身影不外如小君說的:「宜蘭的T都特別愛玩,他們也比較會有責任,他們就是對兄弟和朋友都很講義氣」(2002/8/3-8)。底下就他們所描述如古惑仔的幫派圖像,做進一步的說明。
1.「宜蘭幫」和「羅東幫」
田野發現,宜蘭縣「 仔T」女同志社群按地緣關係,可劃分為「宜蘭幫」和「羅東幫」兩派女同志社群。「宜蘭幫」女同志社群成員組成駁雜,如小達所說:「…他們夾雜其他婆和男生成為一掛,他們不僅有T喔」(2002/8/3-7)。另一位報導人阿奇家住宜蘭,可是卻是屬於羅東幫的成員之一,在訪談過程中他提到會加入羅東的T群,主要是因為「…宜蘭那群就是這樣,比較容易起內鬨,不像羅東他們這麼團結…」(2002/8/2-2)。此外,阿奇又提到不加入宜蘭那群的原因也包括:「…他們是有吃藥的4,我就是因為這樣,不喜歡和他們在一起…我最討厭人家用那種東西」(2002/8/3-3)。所以,自小達和阿奇的訪談內容,歸納出「宜蘭幫」和「羅東幫」女同志社群差異:其一,羅東女同志社群沒有男生混入,成員組成性質較具有一致性外;其二,可能因為成員身分認同較相似,所以「羅東幫」也比「宜蘭幫」團結;其三,且羅東幫成員沒有用毒品的習慣。可見,他們先以地域差異作為劃分群體的界線,再利用這條界線歸納彼此間的相似、和相異處所在。
2.幫派的社群規範
「羅東幫」和「宜蘭幫」社群間存在著一些規範,在約束社群成員之際,也強化社群成員間的認同。其規範有下列幾種:第一,不能到他幫的地盤。假如違反這規定,就會出現如小達所說的狀況:「就是我們去到他們地盤,他們就會覺得不爽,怎麼羅東的來到這裡?就是這種情形之下,就是互看不爽,約時間要打架」(2002/8/3-8)。而陳國霖(1995:234)對華人幫派的調查中,這些華人幫派也存在著類似規範,其中兩項即:一為,沒有好理由或大老的允許,不要隨便到其他幫派的地盤;二是,假如看到別幫的人經過自己地盤,痛打他們一頓。
第二、打架時要挺同幫的兄弟。在他們的打架經驗中,發現他們都會互挺同地緣關係的兄弟。小賢曾舉一個例子,有次他的朋友和宜蘭幫成員吵架,宜蘭的成員就嗆說羅東的小賢挺他,結果小賢的朋友-小爵就反問小賢,他到底挺誰,結果小瑞就回他說:「我當然挺你了,羅東的啊,同國的啊」(2002/7/13-2)。
第三、忌諱出賣兄弟。阿奇因為協調能力比較好,所以當兩派擦槍走火之際,他常被找來當中間協調者,訪談中,他一再強調即使身為中間人,絕不能出賣自己的兄弟。
還有一件比較嚴重的是:也是小男生和阿珠(也是T),不知道誰找唱歌,後來小甫和小達就兩個一對一和他們幹架。…後來有一天,小男生他們也叫我去找小甫他們來,幹!那天我當中間人,也當的好累,不是宜蘭這邊打,就是羅東這邊打,要我找對方。後來小甫他們不找了,但是就是小男生這邊要討回來,我就說我也找不到他們,我不可能去出賣自己的朋友(阿奇,2002/8/3-3)!
根據華人幫派相關研究,發現幫派幫規也相當忌諱成員出賣自己幫派(陳國霖,1995:243)。由上述幾項宜蘭「 T」派別規範看來,這些規範和男性華人幫派幫規有相似之處。而這些幫規都是要訓練、塑造出團結且具勇敢的男子氣慨,這種逞兇鬥狠的行為表現,如Willis(1977)研究勞工階級的男學生,他認為他們強調攻擊力的男性氣概和反學校行為,其實和他們的勞工階級文化有關係。也就是說,宜蘭「 T」或華人幫派5的幫派文化其實是勞工階級的性別社會化歷程。
(二)「 T」以兄弟關係作為集結憑藉
1. 大家做伙,因為阮攏是「兄弟」
然而,這些具有相同性別、性傾向的T,是藉由什麼媒介串起這些單獨的個體,集結為一個社群呢?訪談過程中,發現他們回答和這群人一起活動的理由,是因為彼此都是兄弟關係。如阿祥表示中秋節和大夥烤肉的原因是:「因為都是朋友、兄弟啊,好久沒見了,想說看看他們就去了」(2002/11/18-1)。同樣地,對於一起活動的理由,小達也做類似的回答:「感情好,認識久,就是兄弟嘛!」(2002/11/18-3)。而這種兄弟關係來自二種網絡,一種是這些T彼此結拜,依照年紀大小稱兄道弟;另一種則是彼此間沒有結拜關係,但是只要年紀小的都會稱呼年紀大者為「某某哥」。可見,這群「 T」是以兄弟關係,作為集結社群成員的憑藉。
2. 「兄弟」文化內涵
所謂的「兄弟」有兩層意涵存在:其一,是因為他們依年齡互相「稱兄道弟」;其二,他們自稱「兄弟」而不以「哥兒們」或其他詞語代稱,原因是台語發音的「兄弟」,即是幫派、流氓、黑社會成員間的關係代名詞。所以,這「兄弟」一詞使用,其實是一種重視長幼順序,講究互挺、講義氣的剛毅文化。
(1) 大哥帶頭
在小賢和阿奇上台北找阿祥的經驗中,韋志曾問他說:「你們這時候的羅東誰在帶頭?」(2002/7/13-2)。可見這兄弟關係的女同志社群,一直以帶頭文化帶動成員間的互動。然而,「帶頭」文化又是什麼意思?
那時候就是我、阿祥、阿奇三個講話,人家會聽的,就是我們一打電話,人家都會衝出來的。(小賢,2002/7/13-1)。
所以,「帶頭」就是指在這社群講話很有份量,且其他成員都會聽從他的話。然而,在這社群能帶頭的人,一般都是年紀較大者,和其他人有很好的互動,且能贏得別人的尊敬者,才能「把頭」,他們一般稱呼「帶頭」的人為「大哥」。
阿倫就不一樣了,他回來羅東過生日,韋聖就會說:「ㄟ、我哥來了」;韋志也會馬上說:「大家讓位」!你知道嗎,大家擠的要死,阿倫一個人坐那麼寬,這就是「大哥」!(小瑞,2002/7/13-4)。
然而,身為「大哥」如果行為不能讓小弟們苟同,像小達因為喝酒後會鬧事,所以他在這社群的聲望便日益下降,爾後,這社群的糾紛,小達出面調解也缺乏讓別人信服的能力。
(2) 兄弟互挺
所謂兄弟互挺有雙重意涵。其一,身為大哥,有「挺」小弟的義務,也就是當其他兄弟有糾紛時,身為大哥的必須為兄弟解決困難。如小振所說:「例如今天我是大哥,我帶到我的小弟,比如說我累了,讓你們去玩,但是出事情,我挺你們」(2002/7/13-3)。也因為身為大哥有挺小弟的義務,所以,像小沛就擺明著說他不願意收小弟。
麻煩就是他們有一天出事情,我們要去給人家扛,喔!好麻煩,我都已經好忙了,你還給我惹事情(小沛,2002/8/31-8)。
其二,大哥除了有挺小弟的義務外,此外,他也有贏得這社群尊敬的權利,也就是說,小弟們有挺大哥的義務。像小T小為因為互動過程,言語舉止對大哥不尊重,所以,便被排擠於社群邊緣之外。
我:小為為什麼最近沒見他出現?
賢:小為喝酒後會大聲,小達也會,但是他是「大哥」啊!大小聲無所謂。可是小為他年紀比較小,怎麼可以這樣!而且他又做事比較衝動,不懂事,所以先讓他休息一下(2002/9/21-2)。
可見,此兄弟關係的女同志社群,依年齡有明顯的位階關係,且對應到不同的權力和義務行使位置。所以,唯有挺小弟的大哥才會受到尊敬;而時時挺大哥的小弟才能備受群成員接納,因此,所謂的「兄弟互挺」就是讓這些固定的行為模式順利運轉,維持社群的存在。接著,下文將探究這「兄弟關係」的女同志社群是如何形成。
二、兄弟關係的女同志社群形成過程
兄弟關係的女同志社群成員來源有兩種,一種是藉由結拜關係,將單獨現身的T納入這社群網絡;另一種則是藉由收小弟,擴大這社群網絡成員(見圖1)。底下分別說明這兩種社群形成。

圖1 「 T」女同志社群網絡圖
(一) 藉由結拜集結社群成員
這個兄弟關係的女同志社群,內部有三群結拜關係的兄弟群體。小燦、小甫、小達和阿倫是第一個結拜的群體,小達說:「…那時候羅東的T好少,我們四個人結拜之後,我們還沒有發現第五個T」(2002/8/3-3)。缺乏集體現身的媒介,所以,這些結拜兄弟僅能藉由結拜,將少數單獨現身的T聚集起來。爾後,阿倫認了一些小弟,小聖、小傑、阿奇、小智、阿祥和阿德,這六個人一起結拜為第二個結拜兄弟群,也間接的擴增第一個結拜社群的成員網絡。而小沛、小振和小賢原先是相互結拜的兄弟,後來小達又和他們三個再次結拜為兄弟,所以,他們三個便被納入這兄弟關係的社群網絡,成為羅東「 T」的第三個結拜兄弟團體。
1. 以符號建構社群邊界
(1) 結拜儀式
以上所提及的三個結拜兄弟的群體,都是藉由結拜儀式凝聚兄弟關係的社群。像小燦、小甫、小達和阿倫相識後,覺得很契合,便在一間廟前面滴血結拜為兄弟。
我:你們那時候結拜過程?
甫:在喝酒的時候就有說要結拜了。後來去羅東運動公園那邊的一個廟,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廟,大家都把它叫龜廟,因為那裡有一隻烏龜,很大啊,就拜啊,滴血吧!
所謂的滴血結拜,是指藉由喝著混合彼此的血,以顯示三人雖非同一父母所生,體內卻能流著相同的血,宛如親兄弟一般。而第二群結拜兄弟因為覺得這些朋友都能互相幫助,如阿奇所說: 「這些朋友有些是蠻互相的」(2002/8/2-1),所以他們也興起結拜的念頭,而這個結拜儀式也是滴血結拜。
在韋聖之前追的女孩子的家裡,我們就去準備碗,碗裡面就放水,然後就從最大的開始,手指咬一個傷口,滴血下去,然後一個一個接,接到最後一個,然後再每人喝一口,那時候也有說什麼吧,忘記了,反正那時候就算兄弟了(阿祥,2002/9/23-1)。
除了藉由喝混著彼此的血,小沛、小振和小賢和小達結拜之前,三人甚至還在羅東運動公園拿香跪拜,並且輪流發誓。
我們三個那晚在運動公園跪著,每個人拿一支香,小振就說:「希望大家能出人頭地」,我接著說:「願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接著小沛竟然說:「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我就趕快把他的嘴巴摀住,我是最小的,我才不願意和他們一起死…6。之後,每個人割指頭滴血,滴在酒裡,然後再輪流喝,喝過這混過血的酒後,我們三個人的血就會在身體裡面流著,就好像親兄弟一樣。…之後我們按照年齡大小,小沛是大哥、振是二哥、我是第三的(小賢,2002/7/13-5)。
後來,小達和小沛、小振和小賢也在運動公園滴血結拜為兄弟。「隔1-2個月後,大哥出獄,經過小振的介紹,我們三個人在羅東運動公園的晚上,滴血結拜為兄弟」(小賢,2002/7/13-2)。這些結拜儀式和有些幫派,如飛龍幫和三合會的入會儀式很類似,譬如,新成員必須對天發誓,歃血為盟,並且向關公磕頭(陳國霖,1995:215)。而這就是人類學裡所謂的通過儀式(rite
of
passage),這種儀式性的行為是分隔內部和外部的關鍵,也就是內部和外部間邊界上的出入關口(王志弘,1996:169)。所以,透過這些儀式,讓他們皆成為這個結拜社群的內部成員,以分隔非社群的外部人群。
(2) 取相同姓氏
結拜過程除了藉由輪流飲著混合的血,顯示彼此如親兄弟之外,他們也會彼此取共同的姓氏-「程」,以表示彼此和親兄弟一般,能冠上相同的父姓。
兄弟的姓一定要一樣,「陳林打天下」,既然要打天下,所以就姓陳,但是陳又太普遍,就改姓「程」(小賢,2002/7/13-10)。
我:為什麼兄弟會選姓「程」?
小達:比較特別。我剛開始是姓「陳」嘛,小振真正的姓也是「陳」,我就想說把它改成工程師的「程」(小達,2002/8/3-7)。
(3) 同字輩
此外、他們四人名字中間也取同一個字,依序是「程智達」、「程智沛」、「程智振」和「程智賢」,四人名字並列,宛如是同出一個娘胎的親兄弟。
小沛:你也不知道我們三人的全名,就中間那個字啊!
我:全名是什麼?
小沛:中間的字就是「智」啊,就程智達、智沛、智振、智賢。
我:為什麼中間取智字?
小振:因為小達叫智達,我們跟著是「智」字輩(2002/7/13-11)。
他們名字中間取同一個字透露兩種意涵,首先,因為尊敬大哥,所以,他們會依大哥名字中間字,作為兄弟名字的共同象徵物。再者,名字因為有共同的姓和中間字,更進一步形塑這結拜社群的邊界,區隔和它群的差異。同樣的情形也出現在第二群結拜群身上。因為阿倫是大哥,他的名字中間字叫「韋」,因此,他所收的小弟也跟著叫韋聖、韋傑、韋奇、韋智、韋祥和韋德。
我告訴他們的,我就想說之前阿倫叫韋倫,那乾脆我們也取一個叫「韋字輩」的好了(阿奇,2002/8/3-6)。
可見,因為重視親屬關係,藉著喝下混和著彼此的血,宛如親兄弟一般,且又取同姓氏和名字中間取同字,視這兄弟群如直系親屬般,為重要的網絡社群。
(4) 順名號
進入這社群,他們向我介紹各個結拜群體時,都是以名號稱呼各結拜群,如「燦甫達倫」、「達沛振賢」。這些名號都是他們小名最後一個字,按年紀大小排列而成。甚至,為了讓他們這群體名聲大一點,讓別人都記的住,所以他們在取小名時,還會特地設計讓名號唸起來能較順口。
有一次在通往台中的火車上,我帶他們下去祭拜我爸,我就認定他們三個是我兄弟,就帶他們下去給我爸祭拜。我們在車上,那時候只有我,我和阿倫,我最早出來就已經自己改名字叫做小達,阿倫自己改叫阿倫,小燦和小甫那時候都還是用他們真正的真名。後來在車上,我們兩個一直幫他們找名字,看要取什麼才好,找到後來才幫他們取叫小燦和小甫,然後唸起來根據我們的年齡順序排下去,「燦甫達倫」,喔!好順!就是這個名字了(小達,2002/8/3-4)!
加入「達沛振賢」之後,因為「達沛K賢」唸起來不太順,所以大家才共同想出「振」這名字,改成「達沛振賢」唸起來比較順(小振,2002/7/13-2)。
此三個結拜兄弟社群藉由共同的符號象徵物,如歃血為盟、順名號、名字中間取同字及採用共同的姓氏等行為,建構出每個結拜社群的邊界,而這三個社群再以羅東這地緣性,形塑概括這三個結拜社群的界線。正如Cohen(1985:11-21)所認為,社群是一群人基於共同性組成的團體,而社群的成員會符號性地建構界線,並利用這些界線和其他團體作一區隔。也就是說,群體的相似和相異性並非是一個客觀的看法,反而是成員本身分享符號的情感因素,建立了社群的界線。
2. 符號提供社群成員歸屬感
前面提到打架時,他們認同羅東的T是「同國的」,所以他們會挺「同國的」-羅東的T。也就是說,羅東這地緣關係所造成的符號,區別了和宜蘭T的差異,也強化他們對同為羅東T的認同感。同樣地,結拜儀式、順名號、採同姓或同字輩,皆劃分不同結拜兄弟群的界線,而這些符號都提供了相似性,而藉由這些相似性的想像,進一步提供他們對結拜社群歸屬感、認同感。如小振一直強調結拜兄弟和其他兄弟是有差別的,「…因為我們有滴過血」(2002/7/13-4),也就是以滴血這符號作為區隔他群的分隔線。小達、阿奇也表示相同看法,他們都認為結拜兄弟是更可信賴,更值得互挺的對象。
…結拜也會特別重視,心裡有什麼是比較會找這些結拜兄弟講,而且互相有什麼困難,也比較會挺這些結拜兄弟(小達,2002/8/3-1)。
沒結拜沒有那麼親吧,像我們結拜這些蠻好的,也是傾訴的對象。他們的經驗會比我們老到,有些不會的事,我們可以去請教他們。如果是和一個普通的朋友,你今天有心事對他講,搞不好他會到外面洩漏(阿奇,2002/8/2-1)。
Jenkins(1996)也認為,社群的成員是藉由符號建構,躲入一張號稱相似性的大傘中,而社群成員的相似性因此被想像出來,社群認同其實是共同符號的建構。所以,藉由滴血、順名號等相似性的想像,他們對這社群的認同感,便以彼此信任和兄弟相挺表現出來。
(二) 藉由收小弟,擴大社群網絡
1. 創造相似性符號,跨越社群邊界
羅東的「 T」社群,是以三個結拜兄弟群為主幹,這三個結拜兄弟群的成員,再藉由「收小弟」增納羅東T幫的成員。例如,小沛、小振、小賢是「燦甫達倫」中的小達所收的小弟,所以「達沛振賢」的結拜,便擴大「燦甫達倫」的社群網絡。還有「韋字輩」的韋聖、韋傑、韋奇、韋智、韋祥和韋德都是阿倫的小弟,他們結拜後也間接擴增「燦甫達倫」的成員數目。此外,石頭、小為、阿廷等人也藉由和大哥取相同姓氏,屬同字輩或擁有共同名號,被認定同為羅東的「 T」的社群成員。
最近我向大哥說石頭不錯,也讓小石加入我們這群。後來大哥覺得小T小為空手道不錯,可以當打手,也將他納入我們這一群。所以,這群「達沛振賢」就變成「達沛振賢石為」(小賢,2002/7/13-4)。
那時候和生孩子那個女朋友在一起,她剛懷孕的時候,我都和阿廷住在一起,住在他那裡,我在上班,他在讀書,他自然而然的就認我做哥哥,他就跟著我改名字叫「程智廷」(小達,2002/8/3-7)。
2. 變動性的社群邊界
然而,這條劃定社群邊界的界線並非固定不變的。像「韋字輩」的韋德因為和阿奇的女朋友在一起,所以被排拒在這社群邊界之外。
怎麼說,說實話是搶自己兄弟的女朋友,也不是搶啦,我之前在一起的女朋友,剛分手沒幾天,他就和女朋友在一起,這是其中一個,其他忘記了,因為這件事,他被我打(阿奇,2002/8/2-2)。
華人幫派也有不可染指自己兄弟女朋友的幫規(陳國霖,1995:243)。可見,幫規是維護這些符號所建構的社群界線地雷,一旦有人違反幫規,這道界線便不再是固定不變的邊界。
由此可知,此兄弟關係的女同志社群集結是透過符號的共享,以及藉由成員資格的符號性論述,建構和強化成員及非成員間的界線。而Cohen(1985)和Jenkins(1996)的理論,也一再說明社群形構和社群認同並不是來自內在本質的共識,而是一種符號性的建構和共享。可是,Cohen與Jenkins並沒有進一步指出,為什麼不同的社群會採用不一樣的符號來建構社群界線和社群認同?也就是說,宜蘭的女同志為什麼會以兄弟關係來集結這個社群成員;而都會區的女同志則大部份以T吧、刊物和網絡作為集結憑藉?城鄉和階級關係又是如何在這些集結差異作用著呢?也就是說,城鄉和階級關係又是如何微調社群界線差異呢?
三、城鄉和階級關係影響社群集結憑藉和社群界線形構
下表是本土女同志研究,關於其社群界線和其集結憑藉差異的整理表格,由表中可看出因為階級和城鄉關係差異,所以,社群界線和集結憑藉也不盡相同。故底下我將以城鄉關係和階級兩面向,作為分析宜蘭女同志以兄弟關係作為集結社群憑藉,和其社群界線差異的討論點。
表2 階級和城鄉關係差異與女同志社群界線和集結關係
|
社群集結憑藉 |
符號形構的社群界線 |
階級 |
城鄉關係 |
| 刊物 |
女朋友、愛報、我們是女同性戀 |
菁英 |
台北都會區 |
| 社團 |
我們之間、同志空間行動陣線、各大學同志社團 |
菁英 |
都會區 |
| 網絡 |
酷異壞女兒、淡江MOTSS、拉拉資推 |
菁英 |
都會區上網機會比鄉鎮地區機率高 |
| T吧 |
忘憂谷、緣中緣、緣之外、BON |
偏勞工階級 |
都會區 |
| 兄弟關係 |
歃血為盟、順名號、取同姓氏、名字中間取同字 |
勞工階級 |
小鄉鎮地區 |
(一)城鄉關係影響社群集結憑藉和社群界線
1. 地景創造與權力—小鄉鎮地區地景創造的侷限性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一樣的權力在土地上書寫。也就是說,地表上的地景顯現,其實是暗含著權力關係的,Mike
Crang(2003)曾以十八世紀仕紳階級於農村的居住處—邸園為例說明。Crang指出隱籬(花園或草坪邊緣的下陷溝渠)、樹林是鑲嵌於邸園的地景,這些地景其實宣示著仕紳階級排他性的狩獵權,鄉村居民利用公地和野地,以維持生計的傳統權利被剝奪了,甚至法案中還將隨意入林者,羅列為惡棍和罪犯身份,輕者予與鞭笞,重者甚至還需入獄服刑。由此可見,地景的創造,其實是深含著權力關係。
同樣地,為什麼都會區女同志大部分以T吧、網絡、刊物為集結方式,而宜蘭女同志社群則以兄弟關係為集結憑藉?這些集結憑藉也是地景的展現,是不是暗涵著邊緣地方—核心地方具有不同創造地景的權力?因此,我想進一步探究這些集結憑藉,也就是串連這些女同志個體的地景,在台灣都會區和小城鎮,是不是有不均等浮現地表的情況產生。
(1)T吧
首先,翻閱台灣以T吧空間為主的女同志研究,發現T吧在台灣地表浮現,是有其區域的限制,大部分T吧都集中於台北都會區(簡家欣,1996:48)。而宜蘭地表空間是否存在著T吧的蹤影?報導人小振(68年次)回溯他自前輩們那兒聽到的消息,表示在他高二的時候羅東曾出現過一間T吧,不過這間T吧卻如曇花一現,很快地就倒閉了,而小達也在訪談過程中回溯當時的記憶:
我:宜蘭沒有T吧嗎?
達:曾經有開一間過,那時候叫我和小甫下去幫忙,那時候生意不好,做不起來,開不到一個月,在羅東這地方開不起來。
我:為什麼開不起來,難道T不多嗎?
達:不是T不多的問題,可能是羅東這地方比較偏僻吧!而且他開的地方比較不熱鬧,不屬於鬧區。還有羅東T沒有這種消費習慣,那時候去那邊就我、小甫我們年紀大一點,其他就小小T嘛,而且又不是很熟,而且那時候T不多,不像現在T愈來愈多,幾乎路上都可以看的到(2002/8/3-6)。
若以都市等級分析小達所表示T吧在羅東難以存活的理由,首先,以台灣女同志聚集空間-T吧出現的城市和羅東做分析:89年度的台北市人口數2646474人,台中市7人口數965790人,而羅東人口數僅69408人。依照都市等級大小法則8,台北市人口數是台中人口數2.74倍,而台北市人口又是羅東鎮人口數近38倍,由此可知,目前台灣女同志聚集的都市是有不同的都市等級的。
依照不同都市等級的經濟活動來看,發現愈是滿足高級、複雜或專業化需求的服務,如珠寶專賣店、大型百貨公司等,則需要足夠的顧客群,才能獲得繼續營運所需的營業額,故市場較大,只有在交通便利的大都市裡,才得以存在,因為所提供的商品或服務,不僅及於都市內部,也擴達都市以外的地區。而T吧是屬於比較專業化需求的商品,台北、台中因為人口多且交通便利,所以,可以提供T吧較多的消費群,即較大的消費市場,因此T吧有存活下去的優勢條件,故可以成為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的空間。反觀羅東鎮的都市等級較小,人口數目少且交通較不便利,可以維持T吧存活的市場太小,故T吧無法在這裡存在,所以他們無法藉由T吧聚集其他女同志,擁有一個不必被窺視的自在空間。
由此可知,因為台北、台中和羅東的都市等級差異,所以維持T吧存在的條件也不同,因此台北、台中T吧可以有營業空間,更可能提供女同志聚會和性認同展演的地點;反觀羅東因都市等級較低,無法形成提供T吧經營下去的條件,所以,這些宜蘭「兄弟T」女同志便無法以T吧做為集結社群的媒介。可見,都市等級高者如台北、台中都會區有創造集結女同志社群地景—T吧;而都市等級較低者-如宜蘭就喪失創造T吧地景的權力。
(2)網絡
宜蘭兄弟T女同志以網路作為集結社群媒介的情況,在訪談過程中發現此社群中除了石頭和阿廷,有上網尋找其他女同志朋友的經驗外,其他人都沒有藉由網路或刊物媒體認識其他女同志朋友的經驗。
我:你們這群誰會上網?
賢:阿廷、石頭(2003/1/19-12)。
我:你沒有上過網路去找同志版?
祥:沒有上過,因為不想去碰那種東西,我本身對電腦沒興趣(2003/1/20-22)。
我:我有沒有上過網路的同志版?
振:我不玩電腦
我:為什麼?
振:我每次開一次電腦,程式就會被我洗光光,每次修就是幾千塊(2003/3/9-18)。
除此之外,阿奇、小達等人也都以對電腦沒興趣或不懂電腦,解釋他們很少上網的原因。再進一步訪談此社群成員阿廷和石頭,發現他們會使用電腦,都是因為他們兩個都在台北就學和就業,所以,他們使用網絡的機會大過在宜蘭同階級的其他社群成員。也就是說,同階級的社群成員在台北比在宜蘭有使用網路的權力。
根據《民眾使用網際網路狀況調查報告》(1998),在電話訪問受訪戶使用網路的區別分析中,發現宜蘭縣民眾使用網路狀況僅佔全台2.2﹪,相對地台北縣、市則分別佔16.4﹪和13.3﹪(見表3)。由此可見,網路空間的公共性(publicity)並非是一個均質狀況,並非是每個人都有權力進入這個空間,而在網路的使用區域分析中,得知台灣邊陲縣市的民眾,比台北都會區的民眾有較少進入網路的機會,也就是網路的公共性其實是有區域上的區隔和限制。所以,宜蘭女同志比都會區女同志擁有更少權力,得以進入虛擬地景集結社群。
(3)刊物
在台北唐山或是誠品書店可見到的同志書刊,在宜蘭書店完全失去了蹤影,我在宜蘭書店都是這麼邊逛邊想這問題的。九O年代以後,台灣以刊物集結女同志社群的狀況浮現,
《愛報》和《我們是女同性戀》是北部女大學生透過編寫過程,吸引同樣具有一定書寫和閱讀能力的女同志,而這些刊物的女同志成員身分,大部分屬於台北都會區學院內的女大學生,所以,宜蘭勞工階級女同志們,並不是在這份刊物網絡之中。即使
《女朋友》這刊物網絡的成員比較不集中於台北都會區,就其筆友群的居住地分析(見表4),宜蘭的女同志身影在這刊物中也是付諸闕如的。
表4
《女朋友》筆友群居住地分析表
|
居住地 |
人數 |
百分比(﹪) |
| 台北 |
74 |
66.07 |
|
桃園、苗栗、新竹 |
7 |
6.25 |
|
南投、彰化、台中 |
13 |
11.61 |
|
台南、屏東、高雄 |
19 |
12.50 |
| 宜蘭 |
1 |
0.89 |
| 國外 |
3 |
2.68 |
|
有效個案 |
112 |
100.00 |
資料來源:喚出女同志(p15),簡家欣,1996,台北:台大社會所。
而我的訪談對象,在訪談過程中,皆口徑一致地表明他們沒看過什麼關於女同志的書刊。除了阿奇談到:「 那時候Eddie在宜蘭剛開避彈的店面時,就像一個工作室,那邊就會放一些期刊」。Eddie是一位從小在宜蘭長大,比他們年紀稍長的T,他曾經到過台北工作,爾後,他將台北關於同志的資訊帶回宜蘭,包括同志資訊的期刊。即便如此,這群女同志T仍然對Eddie介紹的刊物興趣缺缺,阿奇接著說:「看過都只有翻翻而已,沒有真的很認真在看,寶寶應該也知道,小沛、小賢他們應該也都有翻過」。可見,以刊物作為傳遞、交換同志訊息,對宜蘭女同志而言,到過台北的Eddie比其他在宜蘭的女同志們更有機會接觸刊物,和接受刊物內容。也就是說,台北都會區比宜蘭小鄉鎮更具權力創造女同志刊物地景。
上述說明T吧、網絡和刊物存在都會區的機會較高,所以才能成為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的憑藉,然而,這些地景在宜蘭地區卻是隱而不見的,他們是無法藉由這些地景結盟同伴。可見,這些結合女同志社群的地景創造權力,並不是平等的落在每個地方點上,宜蘭這邊緣地方是無法創造如都會區般集結女同志的地景,所以社群集結憑藉和社群界現形塑,便和都會區女同志有差異。所以,接下來,我將探討宜蘭這邊緣地方的女同志缺乏創造T吧、網絡、刊物地景權力的原因。
2. 邊緣地方缺乏創造地景權力的原因
宜蘭女同志無法以T吧、刊物、網絡作為集結社群媒介因素,若以巨觀結構性因素來解釋,地方邊緣性的經濟特質,是宜蘭T吧、刊物、網絡地景難能浮現地表的原因,因此,宜蘭女同志藉此遇見相同性認同的同伴機會也相對減少。
根據85年的普查資料,宜蘭面積佔北部區域的29.1﹪,可是人口卻只佔4.9﹪,製造業工人數也只佔2.6﹪,工廠數只佔2.9﹪,偏低的比例可見宜蘭縣產業經濟是位於北部區域的邊陲地帶(周志龍,2000)。若和台灣整體產業相較,宜蘭經濟與產業也相對落後(石計生,1994),以下自歷史脈落了解宜蘭經濟淪為台灣經濟邊緣的經過。
蘭陽平原在清代是台灣開發甚晚的一個地方,可是因為蘭陽平原是由蘭陽溪挾帶泥沙沉積的聯合沖積扇平原,所以,其水資源相當充足,故清代宜蘭的產業活動以集約的水田工作為主(黃雯娟,1990)。日據時期,國家政策主導產業經濟,日本將台灣視為其工業發展的農產供應區,所以宜蘭在自然環境的特殊情況下,日據時期僅限於天然產業-農林漁牧的發展。由表5可見,宜蘭自1924年到1941年的經濟結構是以第一級產業為主,而第一級產業的資本積累能力又不及二、三級產業,所以宜蘭地區在清、日據時代的經濟發展仍屬停滯狀態(石計生,1994)。
光復後,如表6呈現台灣工業化的經濟結構轉型,此外,也可以發現60年代到80年代的產業發展上,宜蘭縣和台灣地區的勞動力是由農業部門轉向工業部門,這趨勢是一樣的。可是,如果比較兩者間的差異,將明白宜蘭縣初級產業下降速度,比台灣整體速度緩慢;且宜蘭縣的次級和三級產業的成長速度,也比不上台灣整體的成長速度。由此可見,在60年代到80年代的工業化時代,宜蘭的經濟發展是處於台灣經濟發展的邊緣位置。
接著,就80年代到90年代宜蘭縣和台灣地區的產業結構而言,兩者的比例相當接近,可是賴金文(2002)研究宜蘭的製造業時,以Chenery的分類法檢視宜蘭的製造業,發現宜蘭製造業到85年都是以非耐久性消費財9為主,其發展程度約晚台灣地區平均發展程度20年。也就是說,就製造業而言,表面上產業結構的數據雖然很接近,不過其經濟發展卻有很大的懸殊。
由上述可知,宜蘭的經濟位置一直位於台灣地區的邊緣區塊,而影響宜蘭經濟狀況因素之一便是交通。宜蘭縣東邊臨太平洋,而北、西、南三側分別是雪山山脈和中央山脈圍繞,民國68年和69年,雖然北部濱海公路和北迴鐵路相繼通車,然而因為位置緊鄰台北,所以一直缺乏國內機場的建置。此狀況造成在交通革新之後,大都市間因為有完善的交通工具和系統,所以大都市間的時距直接縮短10;而大都市和鄉鎮間的距離反而因為交通革新緩慢,相對地,距離顯的比從前更遠11(見圖2)。所以,宜蘭在交通革新之後,因為缺乏機場且時空縮距影響下,宜蘭位置雖然緊鄰台北都會區,可是最快的交通時間卻比往返大都市間(如台北—高雄)更長。總之,因為宜蘭的地形和位置等自然環境的影響,其經濟發展遠落後台灣地區平均狀況,所以,受經濟影響其存在的T吧、網絡、女同志刊物便很難在宜蘭這地方出現。因此,宜蘭這地方的女同志便比都會區女同志更缺乏以T吧、網絡、刊物聚集社群的權力,其形構社群界線便和都會區的女同志有了差異。

(二)勞工階級性別符碼影響社群集結憑藉和社群界線
1. 崇尚勞工階級「兄弟」文化中的男子氣慨
前面所描述的「兄弟文化」便顯露他們所崇尚的男子氣慨。首先,他們對兄弟講義氣、為了兄弟打群架、忍痛劃破手指滴血結拜,這些都是強調「強壯」、「勇敢」、「勇猛」的堅毅氣質。根據Connell(1982:113)的說法,他認為因為勞工階級的職場是以體力與勇猛為工作指標,所以在勞工生活中,經常可見他們強調強猛的文化,視「順從的男人」是軟弱的,所以勞工階級的男子氣概表現通常是比較粗暴的行為。
再者,年紀較長的大哥也常會教導、指正小T的行為符合T風格,而他們所謂的T風格就是指不可以太軟弱、要表現勇敢的一面,且在T、P互動中要成為主動和支配的一方,這樣的男子氣概才是「兄弟」T所應該具有的氣質。如小T小為就有遭大哥糾正的經驗:
他(小達)也會說:「幹嘛!說話幹嘛一定要這樣幼秀(台語),你敢是查甫人?」…還有就是包括自己比較不懂事,他們會唸說:「作T要作也要像個樣!」你懂我的意思嗎?就是要作的像樣一點,該怎麼做,該怎麼面對,或者是不該哭,不該在女人面前哭,這也是一個作T的方式,他們會這樣覺得,他們會覺得今天你在一個女人面前哭,會讓人家覺得是你在照顧她,還是她在照顧你,他們會這樣想,這一點他們也作的蠻成功的啦(小為,2002/8/3-5.6)!
也就是說,他們認為T=查甫人=男子氣慨,T和婆的互動中,T必須成為藉著展現其剛毅、有擔當的一面,這才是稱職的T。而這種強調男性氣概和女性氣質截然二分的模式,O、Neil在他的研究中也提出刻板與二分法的性別角色是傳統勞工生活最顯著的特徵(黃淑君,2000)。由此可見,此群宜蘭「兄弟」T所崇尚性別二分法下的陽剛氣質,其實和他們的階級位置有關係。像小達就會常常以大哥的姿態,建議小T要藉由學習男人—勞工階級的男人,要夠MAN,才是像樣的T。
ㄟ、要像男人一點,要有自己的個性,對不對,多看一些男人的做法,他們的個性、他們的言語舉止,想像自己是真的男人,因為今天你認為自己是個T的話(小達,2002/8/3-12)。
2.自父兄和朋友間習得勞工階級「兄弟文化」的性別角色
然而,宜蘭「兄弟」T是從哪些同階級的男性成員身上,學習兄弟文化中的男子氣慨呢?根據Akers等人與Oetting和Beauvais所提出的社會學習理論和同儕群理論(Peer
cluster
theory),指出家庭和同儕是影響青少年的規範和行為最重要的人(陳順利,1999)。所以,底下試圖了解他們的家庭和同儕間有沒有存在著兄弟文化,若有,則進一步說明此兄弟文化對他們的影響。
(1)父執輩攏是「兄弟」
有一次小賢和他的結拜兄弟們來台北找他叔叔,那晚,我也跟著進入田野現場做觀察。一進入小賢叔叔家的門,就看見小賢的叔叔穿著一件畫上大獅子頭的黑色短袖衣服,桌上擺著酒杯,地上擺著上成打的啤酒和高粱酒。當小賢叔叔拿起酒杯向我敬酒時,和他們在羅東相處的經驗,提醒我喝乾酒杯內的才叫「上道」!當我一口氣喝乾酒杯內的酒,小賢的叔叔直誇獎我表現的很棒,當晚,這真的成為刺激我每次喝酒都乾杯的動力。此時,我也想像這群宜蘭「兄弟」T和父執輩互動下,學習男子氣慨和兄弟文化的過程。而訪談過程中也發現小賢、小達、小振、小興等人的父執輩都曾是「 」的「兄弟」。
我叔叔在年輕的時候,他是飆車族的,他每次都幾百台、或幾十台的摩托車,那幾零年代,人家覺得兜風就很趴了,然後把車都改的很會跑,50或100的都改到可以破表,摔啊!都摔到很多疤,怎麼說,就像是在外面混的,兄弟這樣就對了(小賢,2003/1/19-9)!
像我們家拜的就是不一樣,我們家拜的是關公,你不能說你小時候這樣拜是拜假的,所以,我比較講義氣。而且我家人的個性也是離不開,我阿公是兄弟,我爸是兄弟,我阿伯也是兄弟。你不能說什麼事情就這樣丟著不管,我是因為家裡的關係。可是我為什麼覺得我受傷,是我覺得說因為今天我們結拜,不論小達犯什麼,就是能力所及,我不管我能力到哪裡,我還是會幫他,會挺著他(小振,2003/3/9-17)。
達:我爸回來的時候,1.2台車,一群「 」的,帶出去玩這樣子,就兄弟口氣比較重,就兄弟來兄弟去的,所以我會兄弟口氣那麼重就是這樣。
我:你講一下你看到你爸兄弟來兄弟去的印象?
達:就帶群細漢的這樣,細漢的開車,我爸抱著我坐前面,帶我們出去玩,去哪裡喝,去哪裡喝,我爸都很大手筆的,喊一聲、他們就幹嘛、幹嘛的,這種情形是看過一次或是兩次(2003/3/10-69)。
因為我二舅、尾舅他們都是過來人,他們以前都是「 」的,我二舅以前在新莊多有名,流氓頭;我尾舅以前也是整群出去吵架、打架,什麼的(小達,2003/3/10-74)。
他們父執輩表現出來的兄弟文化,其實就是要夠勇敢、不怕死、講義氣、挺兄弟、夠勇猛的男性氣概。從故事中,可發現這種兄弟文化和宜蘭兄弟T的兄弟文化頗相似,再細讀故事內容,不難發現他們的談話中透露著因父執輩的影響,所以他們的兄弟味道才會這麼濃重。像小振一家都是「 」的兄弟,以拜關公象徵講義氣,訪談中小振提到自己講義氣,挺結拜兄弟,即使自己受傷也要相挺到底等行徑,都是「 因為家裡的關係」,也就是因為受父兄兄弟文化耳濡目染,所以他便把這套講義氣的文化,帶到他的生活中演出相同的劇碼。而小達說「因為他父親兄弟口氣重…所以,他的兄弟口氣比較重就是因為這樣」,這其中顯隱著父親那套兄弟文化,其實正深厚影響著他。此外,他們父執輩所認同兄弟間講義氣、為兄弟打架、兄弟相挺等兄弟文化,其實是一套勞工階級所信仰的性別符碼,這種如Connell(1995:36)所指的從工廠地板中建構出來的男子氣概,和中產階級從冷氣房裡所建構出來的男子氣慨是不同的。可見,就宜蘭兄弟T而言,以兄弟關係作為集結憑藉,所顯露出來的剛毅氣息,其實是深受出身勞工階級父執輩兄弟文化的影響。
(2)男性朋友嘛是「兄弟」
此外,他們也會和一些「 」的男性朋友往來,他們說那是因為小達和阿倫認識的兄弟很多,所以,也會介紹這群宜蘭「兄弟」T和他們認識,甚至有時還會一起去喝酒、唱歌和參與其他活動。
我:你們有沒認識一些兄弟?
甫:有有,兄弟很多啊,就羅東比較有名的男生,就老弟啊,算年輕的時候認識的,他們算是羅東的大哥,我們有出去喝酒幹嘛的。
我:可不可以講下阿倫男生朋友 的樣子?
甫:就是他們都有自己的小弟啊,蠻多的,勢力也算蠻大的(2003/3/10-46)。
我:聽別人說你認識很多大哥級的人,就兄弟啊,怎麼認識的?
達:就朋友帶朋友介紹的,遇到就叫:阿兄!阿兄!這樣認識的,認識之後喝酒遇到就說我跟你介紹這什麼哥、什麼哥。
我:他們都是 的?
達:對,他們都是 的(2003/3/10-68.69)!
我:你周圍的朋友有 的兄弟?
祥:有啊!
祥:他們真的出來跟人家 ,懂得道理就要很多,年紀大的就會被稱做「阿兄」!而且覺得他們打架比我們殘忍(2003/1/20-15)。
朋友群中稱兄道弟的兄弟倫理關係,還有打架模式,都和宜蘭兄弟T的兄弟文化不謀而和。因為這種兄弟文化表現的正是他們所崇尚的剛毅文化,所以,他們便向這套模式取經。
我:男生 的在羅東多不多?
甫:蠻多的啊,其實像我去高雄和台北的老闆也都是啊!
我:那這些不同地方的?啊有沒什麼差別?
甫:沒什麼差別,都對老婆、對女朋友很好,看起來外表也不會很兇,也很講義氣。
我:你會想成為這種人嗎?
甫:以前啊,以前年輕的時候會想,因為一大群出去會很有面子(2003/3/10-56)!
小甫表示因為「有面子」,所以喜歡藉由兄弟關係來結朋引伴,這種好面子行為其實一種男性文化的典型例子,而這種價值觀正是受他們勞工階級男性朋友的影響。
由上述例子可知,因為崇尚勞工階級男子氣概式的文化,所以他們認為T的行為要像「查甫人」,而最常和他們接觸的查甫人便是他們的父執輩親屬和男性朋友。而這些勞工階級的男性因為工作的關係,所以他們崇尚並塑造一種講義氣、挺兄弟、富男子氣概的兄弟文化,這種兄弟文化便在宜蘭女同志向周圍查甫人學習剛毅角色的同時,挪移到他們的生活裡。
這正如Collins(1981)所指出,他認為一個人過去、現在和他人對話著,未來也必然以這些經驗和另些人對話著,因此藉由一連串的互動經驗,構成我們對世界的想像。也就是說,平時默示的重複性行為,其實是受到過去互動者的影響,這些經驗也變成每個人互動的鍊鎖。而勞工階級因為使用的語言和工作性質差異,形塑出強調男子剛毅的兄弟文化,便在宜蘭「兄弟」T和其同階級父執輩和朋友互動經驗下,受Collins所謂的互動儀式性鍊鎖所影響。所以,宜蘭「兄弟」T的兄弟文化經驗,其實是和勞工階級的父兄、朋友互動下的性別社會化歷程。因此,這群女同志才會以兄弟關係作為集結憑藉,藉歃血為盟等儀式符號建構出社群界線,這一切經驗圖樣是迥異於都會區菁英階級的女同志。
肆、結論
因為關切多重脈絡下,女同志主體性別、性慾認同的差異經驗,所以回顧本土女同志經驗研究,發現不論是菁英或勞工階級女同志身影,都以都會區作為生活背景,而非都會區女同志幾乎是看不見的一群。此外,這些研究呈現都會區菁英女同志大部分以刊物、網絡、社會運動等做為集結社群的媒介;而都會區內勞工階級女同志則大部分以T吧來連結社群成員,這些研究呈現讓我更加好奇非都會區女同志,是否也和既有研究一樣,以T吧、刊物、網絡等做為集結社群成員的憑藉?於是,以一群宜蘭勞工階級女同志作為個案研究,以深入訪談和參與觀察法蒐集資料,解答我的困惑。
研究發現,宜蘭勞工階級女同志是以兄弟關係作為集結憑藉,他們藉由滴血結拜、順名號、取同姓氏等行為,建構出區隔他社群的邊界,並從這些相同的符號分享歸屬感。這正如Cohen(1985)和Jenkins(1996)所說的,社群是符號性的建構,社群的相似性和相異性並非是客觀的看法,反而是成員分享符號的情感因素,建構了社群的邊界,藉此和其他團體作一區隔。
然而,Cohen與Jenkins認為社群界線是由符號建構出來的說法,是一普同性卻忽視不同地域和階級對符號的微調效果。根據本文分析結果發現,因為宜蘭面山環海、地形封閉,再加上交通革新緩慢,所以加大和大都市間的距離,以致它的經濟發展一直處於台灣的邊陲位置,所以,T吧、刊物、網絡等便比都會區更沒有權力成為在地地景,故宜蘭女同志便失去以這些憑藉作為和社群成員相遇的機會。再者,受到勞工階級父執輩和男性朋友崇尚具男子氣概的兄弟文化影響,藉此,他們便學習到一套默示例行性的兄弟文化行為,並以此作為集結社群成員的憑藉,這和都會區女同志以T吧、網絡、刊物集結模式是不一樣的。因此,他們便以歃血為盟、取同姓氏等符號,形塑迥異於既有女同志社群研究中的社群界線。
由此可知,在城鄉關係和階級的作用下,本土女同志的集結憑藉是有差異的。再者,對於Cohen和
Jenkins對社群的理論看法,本研究發現階級和城鄉關係,其實會影響社群形構的界線種類。
表3 台灣省各縣市網路使用比例(中華民國87年度)
| 地區別
|
百分比(﹪)
|
地區別
|
百分比(﹪) |
| 台北市
|
13.3﹪
|
桃園縣 |
7.2﹪ |
| 高雄市
|
7.2﹪
|
新竹縣
|
1.9﹪ |
| 台北縣
|
16.4﹪
|
苗栗縣
|
2.3﹪ |
| 宜蘭縣
|
2.2﹪
|
台中縣
|
6.1﹪ |
| 彰化縣
|
5.2﹪
|
花蓮縣
|
1.6﹪ |
| 南投縣
|
2.5﹪
|
澎湖縣
|
0.5﹪ |
| 雲林縣
|
3.0﹪
|
基隆市
|
2.1﹪ |
| 嘉義縣
|
2.4﹪
|
新竹市
|
1.8﹪ |
| 台南縣
|
5.2﹪
|
台中市
|
4.7﹪ |
| 高雄縣
|
5.6﹪
|
嘉義市
|
1.4﹪ |
| 屏東縣
|
3.7﹪
|
台南市
|
3.0﹪ |
| 台東縣
|
1.0﹪
|
總計
|
100﹪ |
資料來源:民眾使用網際網路調查報告(1998:55),國立中興大學統計系,台北:交通部統計處。
表5 1920—1940年宜蘭地區產業結構分布
| 年代\產業結構 |
第一級產業比例 |
第二級產業比例 |
| 1924 |
68% |
32% |
| 1927 |
65% |
35% |
| 1931 |
60% |
40% |
| 1941 |
85% |
15% |
資料來源:宜蘭文獻叢刊(p.266),石計生,1994,宜蘭:宜蘭縣立文化中心。
表6
民國60年—90年間宜蘭縣各產業人口結構變化

資料來源:1.民國60-90年台閩地區人口統計。
2.民國.79、90年宜蘭縣統計要覽。
3.民國70、75年台灣地區人力資源調查統計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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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女同志稱自己為「 」T,而所謂的「 」仔是指一群稱兄道弟的「兄弟」,兄弟間重視講義氣和相挺的精神。【回本文】
**本文所指稱的女同志,主要侷限於認同自己是T的女同志群,而「T」是指外表較剛毅女同志。【回本文】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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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毅氣質的女同志,一般被指稱為T,而婆則指相對於T,是指較具女性化氣質的女同志。因為這些女同志T認同自己像「查甫人」一樣,所以,文中我都用「他們」來稱呼這些女同志T。【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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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現場的訪談對象,每個T除了本名外,皆有另個小名。避免文章發表為受訪者帶來困擾,本文每個受訪者小名,都是化名。【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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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港劇有一系列關於古惑仔的電影,片中的古惑仔是指一群稱兄道弟的幫派分子。【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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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吸毒,阿年提到國中常翹課和這群出去鬼混,所以發現他們是有吸毒的一群。【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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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霖(1995:208)於書中指出,類似其他族裔的幫派份子,大部分華裔幫派份子出身勞工家庭。【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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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訪談過程中,小賢是開以玩笑、戲謔的口吻講這句話。【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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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賴孟如(1997)的研究,台中首家T吧是「志同道合」,因為種種因素,目前台中T吧僅剩下「緣中緣」和「緣之外」尚在經營。【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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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一地區的都市,按照人口規模大小的順序排列,可發現都市規模越小,數目越多;規模越大,數目越少。一般而言,一國家或地區的都市人口數,具有下列規則性:即第N等級的都市人口數,是第一大都市人口數之1/N。這種都市人口規模的關係,稱為等級大小法則。【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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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食品、紡織、印刷、橡膠、皮革、飲料、菸草、木竹、家具等輕工業。【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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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交通工具改善後,產生的都市輻輳現象。【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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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交通革新,影響大都市和小鄉鎮間產生都市輻散。【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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