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的中藥 姚人多，清華大學社會所©版權所有 本文原刊於中國時報「觀念平台」2003.7.30 前任台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前幾天在報紙副刊上發表文章表示，台灣人目前普遍得了一種叫「文化精神分裂症」的病。針對這種病，龍應台所開出的藥方是多服用中國文化，讓台灣變成「華語世界的夜明珠」。 身為台灣社會的一份子，當龍應台這樣一個曾經做過文化局長的知名作家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認了。不過，我忍不住把她這份近日來轟動「台北」藝文界的診斷書仔細看了幾遍，作為病人的我有以下的感想。 首先，我實在搞不懂她的邏輯。龍應台一方面嚴厲痛陳台灣人「沒有國際觀」、「沒有歷史感」、「沒有未來擔當」、「沒有理性思考的能力」、「沒有執政黨」、「沒有在野黨」，不過另一方面卻又斬釘截鐵、情緒高昂地告訴我們「台灣就是今天中國文化的暗夜燈塔」。這是怎麼一回事？台灣這個也沒有，那個也沒有，還能做「暗夜燈塔」？難道是因為搶著做人家的「暗夜燈塔」，所以台灣今日才什麼都沒有？ 再來，我也搞不清楚她說的中國文化是什麼。有的時候，它微不足道的像一顆無辜的小石頭，被路過的蔣家政權從地上拾起，打在台灣人身上之後就掉在地上再也與我們無干。有的時候卻重的如生命一般，「就比如心臟是人體的一部份一樣」，而「去了心臟還有自我嗎？」 然而，第一，就算文化是一顆石頭，那麼它絕對不是任何可以被人拿起的小石頭，而是一顆會把整個社會整個世代壓得無法呼吸的大石頭。第二，她這種生物學式的思考法是謬誤的。不容否認，文化有其傳統的面向，不過，文化絕對不是像心臟一樣自然天生的，它必須透過後天的社會化與國家機器的介入，然後經過時間慢慢形成建構甚至「發明」而成。 龍應台認為，去掉中國文化，台灣便沒有自我，這也就難怪她在文章中點名批判了台灣國族主義，批判了「本土化」，也批判了「去中國化」，但她左批右批就是沒有批中國文化。不批中國文化，不去認真地檢視中國文化在台灣取得霸權的過程，不用嚴肅的歷史眼光來審視過去，不把文化放進整個社會結構中來思考，最終導致了龍的文章展現了一種虛無飄渺的「文化主義」。在一片虛無飄渺之際，龍應台 趁機把過去福佬沙文主義的屍體從棺材裡挖出來當成活人鞭打，然後把所謂的中國文化提升到一種神聖並加以膜拜的地位。正是在這種思維方式之下，龍應台推演出一個似是而非的說法：即使像台灣這樣一個遭受日本殖民主義蹂躪五十年的地方，還是可以向對岸的中國人宣稱「真正的中國文化在台灣」。對這群「龍」的傳人來說，有些神聖的東西是不會變的，我們是以中國人的文化傳統進入殖民主義，五十年過後我們還是以中國人的完整之身回歸祖國文化。 總體而言，龍應台開給我的「中藥」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當年蔣家政權高喊「復興中華文化」不就是同一帖嗎？台灣人經年累月服用了幾十年，被龍應台診斷為文化精神分裂症，今天龍應台卻連湯都懶得換就把這帖藥重新端出來給台灣人，情況會比較好嗎？ 上個週六，曹錦輝在美國職棒大聯盟拿下第一勝。請注意，即使是台灣最統派的媒體都說這是「台灣人的驕傲」，而不是「中國人的驕傲」。這是時代的進步。在這個進步的時代中，我說過，我可以接受龍應台的診斷，不過我真的很想問：龍女士，妳確定沒有給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