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里:

謝謝楊醫師,我們幾位引言人把問題都大致上作了一些說明、或是經驗的報告、或是有一些瞭解等等。我想,這個問題確實是很多,精神科醫師能夠提供多少知識,來產生一個很好的社會互動,有很多的可能性。不過我想,剛才楊醫師還談到說回歸到人的價值這樣的問題來談,有些時候,我們當然在公開場合這樣子講時,很難免地被人家認為說,這是不是有一點陳義過高。譬如說我們在談到財產、禁治產這樣的問題,我們就覺得說它很現實對不對,去作這樣一種規範的呈現,使得當我們說要回到人的價值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其實這個問題並不是很困難,我們講這個話時,並不只是對著高空放空包彈,其中包括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在剛才幾位引言人談到這個問題時,都牽涉到到底我們的知識狀態、分類到底對不對,這當然其中就有很多問題,我們的文化對於人的期待到底對不對,這些都叫做人的價值的問題,只是我們有些時候,沒有把價值觀這樣的東西檢討過、或是設定好,結果有些時候,我們會不自覺地在這種情況下,對待別人採用不公平的方式。所以這樣的問題的話,是非常普遍的,大家都可以去思考的。不過在一些專業的、比較接近醫療或者叫做救助這樣的專業人,他特別會提供一些關於人和人之間如何互相對待的方法,以及對待的經驗,有很多都不是平常的人憑著自己所謂的親身經驗就完全可以接受得到,這方面可以說有很多故事,怎麼樣和精神病患、病友們,或者是家屬,或者是說和相關的產生的各種各樣的關係,怎樣對待、怎樣處理,很多問題都不是自己的經驗可以想出來的,因此這一點提醒也值得我們去多瞭解。所以我想我們在這個地方把這些問題發掘出來,都非常有意義的。我們這個討論會,我剛才講過說要休息一下,等一下再開始。可是等一下我們有位活動的籌備人,他很怕人氣會渙散掉,所以趁著大家興致正高昂時,我們不如繼續地談下去,我想這樣講也是有道理的,各位要記得一件事情,我剛才談到說,一般攤開報紙來看時,通常你比較像是在做一件娛樂的休閒活動,而不是在裡面探求一些東西。我們這個討論會本身是聚集了很多學者專家,想要互相凝聚了半天,可能會有一種狀態,就是我們想要探討一下,或者你會想要進一步跟幾位專家討論一下,所以在這個狀態下,很可能我們繼續討論下去是好的,在大學的講堂裡,通常教授不太願意讓學生休息,就怕人氣渙散,看大家是不是同意我們這樣的說法,有不少人在點頭,我相信大家也急著想要問一些問題,所以我就這樣做一個折衷的處理,如果你覺得需要洗個手、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等等,你可以請便。然後呢,我相信有些人有些問題提出來,你可以當面提出來,沒有問題,但是也有一些人,比較是像楊醫生說的,社交恐懼這樣子,不太喜歡當著大家的面,在談這些問題,你就把你的問題寫一個簡單的筆記,傳到前面來也可以這樣。所以我們稍微有一點時間可以洗洗手,然後也有人可以寫寫筆記,我想這個就算是我們的休息了,好不好,其他人可以的話,我們就繼續討論。所以我想現在就先第一個問題就是說,有哪些在座的朋友有什麼問題,或者有一些評論、補充的東西,你都可以用一個比較簡要的方式,提出來,然後其他有些人可以寫一寫再傳過來,待會兒我就把這些問題都請專家來回應,好不好,現在先請。

 

與會者:

請問一下,和平醫院小護士說她驚嚇過度,變成行為弱智,這種是不是一種事實,為什麼沒有一個精神科醫生出來講話呢?就是先請問這個問題。

 

宋文里: 好,這個問題我先記下來,我想我們先有幾個相關的問題,再來一起回應。

 

與會者: 然後就是另外一個法律問題,我看五個醫生都是名醫,但是確定他是誤診,可是我現在如果要把我精神病這個名詞塗掉的話,要用什麼方法,因為每個醫生都相信他很權威,後面的醫生都說我根據你前面的病歷,一直在根據你前面的病歷這樣子,可是因為那時候我完全沒有記憶力,後來我恢復記憶後,就是差不多四年以後,我現在想要說,那種會影響我的權利,如果我的先生比較搞怪的話,如果他找第三者,我就變成三人行,這是很現實的問題。還有,我有保險,如果我這樣子就摔跤了、死掉了,我的兒子得不到我的保險,他說你什麼症什麼症發作,你自殺。就是這兩個問題,很現實的。

 

宋文里: 好,謝謝妳,這個問題我先記下來了。有沒有一些問題是相關的,可以先提出來。

 

與會者: 大家好,我現在有一個問題,剛剛那位記者小姐、張小姐提到說,外面發生暴力等比較奇怪的事情,大家都會說是疑似什麼,沒有真的去查證,我想請問張小姐,妳如果碰到這樣的,妳是怎麼去報導,妳怎麼去處理這樣的新聞。妳是資深的記者,妳會不會去影響其他的人來跟你作一樣的報導?這樣子,謝謝。

 

與會者: 我覺得這樣去污名化的問題很重要,拜託大家對精神病患改用日本的名詞,改稱他為當事者好嗎?另外一點就是,我發現很多都跟我一樣恢復很好了,但是他們自己都沒有自信心,和社會接觸都沒有自信心,請問這個問題怎麼解決,如何恢復他們的自信心,讓他們有辦法和社會人接觸,讓他們的能力有所發揮,辦法和社會人接觸,讓他們的能力有所發揮,報告到這裡結束,謝謝。

 

宋文里: 謝謝,我知道你說的就是怎麼稱呼比較合適的問題,我有記下來,等一下我們一起回應好了。是不是剛才有好幾位舉手的,請後面那一位。

 

與會者: 主持人、各位教授,還有各位現場的朋友好。我有幾個問題,就是像是躁症的患者他們在情緒高昂時所做的行為,在法律上有什麼規範或是保護?像剛才有人提到可能會刷爆好幾張卡,這些費用也許是他負擔不起的。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前一陣子我們知道花蓮縣長在補選,玉里的兩個很大的慢性精神病的機構,他們的病友好像還是有投票的權利,這方面是不是如果一旦確立診斷,公權就會自動被褫奪呢,還是說,我們必須要遭到一些違法行為時,才會有法律方面的處置?我的問題大概是這樣。

 

楊 索: 我想請問中國時報的張王黎文小姐,您剛有談到其實精神病人的污名化,媒體要扮演很大的角色,這就是說,這樣的一個去污名化,有沒有什麼樣具體可行的,您剛有提到說,也許大家去向媒體的主管或從業人員作一些再教育,我覺得媒體本身,是不是說媒體有一些記協、和一些團體,媒體本身是不是可以就這樣的問題,也許你們可以內部串連,可以思考具體性的行動或反省。

 

宋文里:

好,我想這樣子,我們來幾個不同的回合,有一些問題,然後我們串在一起就請幾位專家們先來回答一下,然後呢,接下來我們還可以進行下一個回合。剛才提出來的五個問題,我想首先就是根據醫院診斷有關係的,是不是還有對於病友的稱呼,到底怎麼稱呼比較合適,這些問題我想先請楊醫師談談好了。

 

楊明仁:

這個污名不是只有醫師給病人的,事實上,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是污名的受害者。在過去那幾年當中,我常常有一年都會作一個很可怕的夢,我記得三年前有一天早上我驚醒時,我突然夢到自己得了癌症,而且是很像是喉嚨方面的癌,我起來以後就很害怕,一身冷汗。我很害怕的動作是趕快跑去告訴我太太說,糟糕,我還沒有保險,我得癌症,那將來怎麼辦?我就趕快找了保險公司的人來,然後要去抽血檢查,經過很多的審查,最後保險公司非常有趣,打了個電話給我說,恭喜你楊醫師,你的保險已經通過了,我們現在可以開始接受你的保險,你要開始付費,一年要繳一百多萬。然後後來保險公司又跟我加一句話,不過很對不起,因為你的職業的關係,我們斷定你是高危險行業,因為你必須要進入病房,所以你的保費還要再增加。我一聽就糟糕了,這些過程當中我當然碰到很多問題。我只好簡單地跟他回答一句話,雖然我在病房裡,每天都在那邊經過、每天都在那邊跟我的病友互動,但是我總覺得比走在紐約的街道上還要安全。不過沒有幾年,有一天我接受記者訪問,那天剛好訪問結束,我就跟他講了這麼樣一句話,我走在我的病房,比走在紐約還要安全時,回到家裡,電視打開,結果發現那天是九一一發生,結果真的是比走在紐約街道還要安全。

不過這個過程喔,我想保險問題是每個人都必須要解決的大問題,發現保險公司常會回過頭來,任何人看過精神科,他就把保險取消或止付。我們目前已碰到好幾個這樣的個案,回過頭來,這個個案過去曾看過精神科,因為失眠或各種理由,保險公司就會把他的應該所得的給付把他拿掉,說你是有精神疾病,你沒有告訴我。我想這個問題,將來我們社會上是要經過公聽或特殊程序,跟保險公司來澄清這些事情。比如說他保癌症險或保任何險,有一天他得到某一種疾病時,他要求給付時,保險公司會跟被保險人講說,對不起,你當初有精神疾病,你沒有告訴我。在目前的案例上已經碰到好幾個了。我想和平那個案子,那個退化的現象,我想很多人在碰到事情時都會發生。可是很遺憾…

 

與會者: 請問她是發生事情才失去記憶,或者是吃了精神科的藥才失去記憶。

 

楊明仁: 個別化的問題,我們私底下再討論好了,我是希望媒體在報導過程當中,也能給大家更多知識性的報導,而不是只有故事性的報導。事實上,也許可以找這方面的精神科醫師或專家,作一個很簡單的解釋,也許就能透過媒體把這樣的事實證明,這也是很方便的一個過程。我想污名的受害者不只是病人,醫師基本上也是,或者是在處理這一群人的社會工作人員也是,精神科的社工人員經常是薪水最低的,因為他處理的都是弱勢族群的人,污名的影響並不只是病人,事實上,我們大家都受到影響。我先簡單地回應到這裡。

 

宋文里: 好,謝謝妳,這個問題我先記下來了。有沒有一些問題是相關的,可以先提出來。

 

張王黎文: 剛才有位女士跟我問一個問題,就是說,如果我遇到新聞事件當事人疑似是精神病患的人,我會不會給他冠上這樣的一個稱呼。我覺得這對我來說,這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就是很難判斷如何去作,有時候是很被動的。我本身是醫藥記者,常常我必須要去處理新聞當事人時,通常都是他被送到醫院去,或者是當事人可能懷疑有某一類的精神疾病,但是一般大眾可能不瞭解那是什麼樣的情況,我們就針對這個病,作一個小檔案呀,作一個小辭典,作一個介紹等等。我這邊等等說,整個新聞產製過程,常常我們在犯罪新聞指涉到精神病患的時候,我這邊經常都是下游的,也就是說,事件的起源是來自於社會記者那邊,他們可能,比方說,今天有一個媽媽,他說懷疑她有憂鬱症,然後強灌女兒鹽酸好了,以這個事件為例,起源是來自於社會新聞。如果說從警察局或偵辦這個案件的一些相關單位,他們本身就有掌握到一些資料,懷疑當事人患有精神疾病,那這個時候,我們可能會用一個疑似患有精神病的這樣情況來指稱,因為我們沒有辦法對這個病患作一些深入的調查,我們只能去仰賴一個,我們認為他還算是有公信力的一個單位所提供的資料。有時候會覺得很為難的是,有時候甚至我們覺得有公信力的單位,他本身態度可能不很嚴謹。比如說單靠當事人的親人說他有精神病,或許又跟記者說他有精神病等等,可是在記者的角度來說的話,有時候我們取得要去證實某件事情的立場會比較困難,所以有時候我們非得去仰賴一個,我覺得他可能算是一個有credit的消息來源,但是有時候我們反而去相信這樣的消息來源,反而資訊是錯誤的。這是我們經常會碰到的情況,我舉個例子,比方說今年年初時,國策顧問劉俠被一個外傭毆打致死的事情,那時候包括說,包括劉俠的家人都提到說,外傭薇娜有一些精神上面的異常,會有一些幻聽,有許多精神症狀的表現,懷疑她有精神病。我不曉得是從哪一個媒體開始,他們就拿著薇娜的症狀去問精神軻醫生,等於說從病人的描述裡就間接對薇娜作了一個診斷,有些的說她是解離症,又有另外一些說她是別的病,那時候我們醫藥記者就非常累,一天要寫解離症的小檔案,另外一天又要寫另外一個病的小檔案。但事實上我們都沒辦法去對個案作更多資料的收集,因為那個其實是有困難,那些就醫資料本來就是要保密的,然後再來就是說,我沒有辦法直接接觸到,也就是說,我們這邊是一個下游的,以工廠產製過程來說,我們常從下游接受到錯誤的資訊,可能又跟著錯誤資訊去作報導,我們其實蠻希望在每個環節,比方說在處理社會新聞,或者是可能提供消息給社會記者的一些單位,他們能夠對資訊的提供更精確一點。

至於剛才楊索提到說,到底媒體除了這麼消極之外,我們到底能不能夠作些什麼事情喔。我個人是覺得說,現在要談媒體自律非常之困難,因為我自己曾擔任過醫藥記者聯誼會會長,我們在台北市的醫藥記者可能人數就高達六、七十個,可能大家非常難以想像,這個路線大家想像不是那麼熱門,怎麼這麼多記者在跑。我自己當會長時,我發現我可以協調大家作的事情,通常都是聯誼,就是我能夠發揮的功能,我也常試圖想要和同業討論一些有關新聞上的操作,或者最近有哪些新聞我們覺得不太妥當,我們想要發起一些討論,可是會發現每個媒體,不同屬性間的媒體間的利益就是有衝突的。比方說,電子媒體和報紙的作業就是完全不一樣的,甚至彼此間是有利害關係的,有競爭關係的。所以很多時候我們要去談說新聞要怎麼處理比較合乎專業和倫理要求,常常無法做到。剛才有一位小姐問我說,我會不會依自己比較資深的經驗去影響他人,通常是會的。以我們日報來說,通常都是晚上寫稿時間,通常是在外面作業,通常可能在醫院或衛生署,當天我們寫稿的時間也都是同業之間彼此,有時寫稿寫到一半,會覺得說,這個新聞我們有什麼個人的看法時,通常我們會和同業交換意見,事實上同業之間會互相影響的。反而報社對我們處理新聞的影響,往往會比不上同業對我們的影響。因為有時候一天的新聞處理下來,有時候會覺得對一些新聞的處理是有疑惑的,有時候經過這樣的討論、同業的意見,大家會覺得有比較周延的思考。不過遺憾的是,能作這樣同業之間意見的溝通,通常也是一個小團體,也沒有辦法對其他屬性的媒體作影響。我回答暫時到這邊。

 

宋文里: 另外這個問題有一些和法律有關的面向,是不是請陳律師。

 

陳錦隆: 主持人、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剛才有一位女士、一位先生,分別提出幾個法律問題。第一個就是說,這次花蓮縣改選,為什麼會有玉里療養院精神病患者去行使投票權。我們知道,精神病患並沒有被國家剝奪、就是褫奪公權,而且他們也沒有被法院宣告禁治產,更何況,精神病患並不是永久的喪失意識,他有意識清楚的時候,他來行使投票權應該是合法正當的。再來還有一個問題,因為一時的精神錯亂去刷卡刷爆了,就是說他是購物狂之類的,其實,民法七十五條有規定這樣的救濟管道,就是說,雖然不是無行為能力者,但是他的醫師表示是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消費的話,也是無效。如果你刷卡以後,當然銀行就會找你請求給付購物的款項,如果你能證明那時候,透過精神科醫師的鑑定,確實屬於當時是精神錯亂中之所為的話,當然整個交易就無效,無效就不用給付款項。但是你是購買東西,因為是法律上無效的話,購買東西也要還給人家物品。第三個問題就是這位女士請教的,似乎是要我說明,我想我的瞭解是這樣子的,如果被禁治產宣告之後已經回復痊癒的話,法律上是可以去我們叫做撤銷禁治產宣告之訴,是可以打官司的。這有兩種情況,比如說法院他判錯了,不應該宣告禁治產,而宣告禁治產,可以提起撤銷禁治產宣告之訴;還有一種情形就是說,被宣告禁治產之後,精神狀態已經痊癒的話,你也可以對原來對你申請宣告禁治產的人提起撤銷禁治產宣告之訴。當然一切回歸到最後還是要經過專家的鑑定,到底你的精神狀態是在什麼樣的狀況,因為法官也不是專業醫師,必須要靠專業鑑定機關的界定來作判決依據。不曉得我這樣的答覆,是否已經滿足了您的需求,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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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 朱偉誠,伍軒宏,范雲,柯裕棻,蔣淑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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