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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各位朋友大家好。我原先從e-mail得到一些主持人送給我的一些訊息時,我當時以為我是最後一個講,我就試著寫了一個大綱,然後想說,到時候先看看別人怎麼講,我再來挑別人沒有講的我再來講。結果剛才主持人告訴我說,是按照主辦單位已經把名單擬好了,所以我還是第一個講。說老實話,我原先的預期被打岔了,所以剛才很緊張,不知道我第一個講,到底要怎麼重新調整。其實,我不曉得,如果你們是我的話,會是什麼樣子的。我想,就從這個地方談起。就是在心理學的研究裡,或許應該講,在科學的心理學,就是開始以實驗方式進行人的研究之前,嘗試從人的觀察,去推論人的內在心理狀態的研究,其實就有人提出來了,其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推論,從當時在沒有科學研究時就形成的推論,一直到目前,譬如說像是最近,我說最近是最近這十年來,對於初生嬰兒的研究,比如說出生兩個禮拜、出生兩個月的嬰兒研究,在這些研究結果,好像也支持我們先前的前輩們,雖然沒有實驗的研究數據,但是對人作觀察時,他一樣提出來,就是像我剛才那樣的狀態,也就是當你對於你即將要作的事情一切都在你的預期內時,通常比較不會慌亂。只要這個世界對你來說是不可預期的,通常你就會覺得滿身不舒服。所以我不曉得在座各位,如果自己帶過孩子,是不是孩子在八、九個月大的時候,你習慣去抱著孩子讓他在你的大腿上,因為他當時開始腳有力量了,可是還不會站,是不是這樣子。另外一個,你把他放在你的大腿上,然後往上舉,孩子會笑對不對。是不是你也試過,你每次感覺到他的腳用力,你才把他往上舉時,他的笑容會特別好、特別燦爛,而且往後笑容會笑得更多,這個就是對小孩子作實驗,用實驗的數據作調查後的發現。請各位想想看,孩子的腳用力,然後你把他往上舉,這代表什麼意思?其實我們在對兩個月大的孩子作研究時,也發現類似的狀態。也就是你如果按照孩子作了某個行為之後,給他固定的回應,在那種情況下,這是可以被當成一種轉化和推論,孩子作了某些事情,在他主觀的內在,他會覺得作了這個事情,就會有什麼事情一定會發生,這是不是就接近我們原先的假設。就是人在面對外在環境時,若是如他自己所預期的,通常是比較安心的。所以前面的,包括精神分析大師佛洛依德他們那個年代裡,包括說阿德勒的這些人,他們用對人的觀察所提出的假設,跟這最近十多年來,我會講這最近十多年來,因為最近儀器發展得非常快,我們可以對兩個禮拜大的孩子作研究,如果是1980年代,也就是20年前的話,我們大概只能對兩個月大的孩子作研究,紀錄上紀錄不出更小的孩子。不過不管怎麼樣,這些研究都告訴我們,這好像是一個滿普遍存在的,我不曉得各位是不是也都有這樣的經驗。當然如果你現在手邊就有八、九個月大的小孩子,你不妨回去試試看,看是不是會笑得更燦爛。
我要這樣子說,基本上一般在我們的社會,我們通常都會互相對對方的行為作一些預期,比如說我現在在這邊作報告,如果你們通通向後轉的話,我也只好不要報告。可是因為你們看著我,我會預期說你們會看著我,你們看著我,其實我有一個假設是,你們會預期我繼續講下去。在我們相互的預期裡,至少我們在這個場合裡我們互相當蠻安全的,也就是我們知道我們互相要作什麼事情。因此,在這樣的研究裡我們就發現,如果我們社會裡有某些人做出某些行為是你很難預期的,那個是不是你就開始焦慮了。因此我們對別人做出某些行為,然後就說他是瘋了,其實我們是給了他一個標籤,他這個人跟我們平常不一樣,他是屬於另外一類人,這都是屬於社會的行為裡面,這是社會互動的過程當中,我們要嘗試著讓自己覺得安全的,我必須強調是讓「自己」。就是當別人的行為是你很難預期的,你要讓自己覺得比較安穩。比如說現在教改作得不好,這就是教育部長的問題,我們就都沒有問題了,反正你只要有個歸類出來,你就會覺得比較安心一點。這是在人的研究裡,首先我們就這樣提出來,其實我們是希望對我們的周遭是有所控制的。
這個我們曾經做過一個研究,這個研究是在1980年作的,在1987年有重複過一次。在這個研究裡我們發現,一般人認為心理有毛病的行為,第一個就是衣服儀容不整,讓你看起來就是怪怪的。如果各位要試試看,你哪天不妨穿得怪怪的、衣容不整地走到一個人群裡,大家會很快地讓開讓你過去。這是第一個,衣服儀容不整,怪怪的樣子。這個部分就是我們在作調查時,是在台北市很隨性地找到人作調查,在這個調查裡我們所用的人總共是261人,其中有接近快一半的人是他們曾經有和精神病患在一起的相處經驗,另外一半是沒有這樣的經驗的。我剛才這樣提的是以整體合起來的。比如說對於自己知道不應該害怕的東西,有禁不住的害怕,或者是對於自己知道不應該有的行為,想控制卻控制不來的,這個大概都會被認為是心理有毛病。我想我這樣子念的時候,是不是都是屬於你很難預期他會這樣出現的。因為我們通常預期他會穿得這個樣子,如果他穿得怪怪的,就會想他是不是人格有什麼不太對了,趕快離開。這是我們在心理學研究時,首先會提出這個樣子。接著我們來試試看,其實在每個社會裡,包括我們自己的社會也是一樣的,我們只要一群人在一起,我們就會開始去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等等,我們開始會去作這種區分。各位不曉得是否有注意到這一點,當我們開始去分,你是男的、你是女的,這裡面就開始有個社會預期,你是男的,你就應該如何如何打扮你自己、如何如何行為;如果你是女的,又該如何如何。像我們這種白頭髮就會被不允許又跑又跳。年輕人不跑不跳你就會覺得奇怪,這個年輕人怎麼這麼老成。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社會裡面已經存在一種分類系統,因此在這個地方,就剛才主持人講,是不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也分一類叫做「瘋子」?其實各位如果就語言上來說,你可以發現那不見得一定是分得很乾淨的。就像這個是我的好朋友,我們以前也常覺得他瘋了,因為他作學問都找那種別人最難作的,他偏偏要去作,這種行為是很難預期的,我們平常都是找容易做到的,但是他不是,他老是作那個比較難做到的,就跟他講說,他是不是瘋了。所以有時候我們在文字裡講「瘋了」這個字時,在某種情況下也是一種誇讚。也就是說,我們對這個老朋友說他瘋了,其實在某種情況下是佩服的。因此我們在文化裡面的分類,至少規定本身不是那麼完全,不是這個、就是那個的二分的形式。可是大家在講「瘋子」的時候呢,好像就無形之中就很快地把它歸到某一類型的人,很快地就把它往某一類別劃過去。這種狀況跟我們在譬如說,也許待會兒楊醫師會講得更仔細一點,也就是在醫學的診斷系統裡,當我們說你是焦慮症的患者時,在診斷系統裡是有一些條件,這些條件都達到了,我們說你是屬於這個的。可是在診斷過程中,我們一般人可能不像精神科醫師那麼仔細,只要條件出了一個,我們就說他是焦慮症的,他是憂鬱症的,如果你分不出焦慮症和憂鬱症,你就說這個人瘋了。
也就是在這個情況下,我們並不如專家一樣作那麼仔細的挑選,如果我們不作仔細挑選,會發生什麼事情?就像說我們常把一個孩子說他是壞學生,當你把他歸類成壞學生,本來他沒有表現出來的,也都被你假設有,也就是各種壞學生有的特質、屬性、行為,其實他並沒有,可是當你把他歸類到壞學生,懷疑他都有了。其實說不定壞學生的屬性和特質一共有三十個、五十個,其他二十九個、四十九個他都沒有,可是我們還是把他丟到那裡去了。更糟糕的是,自從他被歸類到壞學生之後,他有沒有翻身的機會,你會發現大家對他就是貼上去了,很難。在這種情況下,很難被搬出來他還有其他的時候,你就發現,他所有好的屬性都不見了。就算他對朋友很好,他每天到學校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去打掃清潔,他對公教活動作得很好,也很喜歡幫助同學們。可是就是因為他的功課不好,他是壞學生,他就這樣過去了。所以當我們被歸類到某一類時,你會發現人本身好像有很多本來不屬於我所有的,變成都在我身上了。還有我本來有的某些東西,也被你排除了。好像我這個人自從被你歸類之後,原來那個我就不見了。這個部分在心理學研究裡,尤其在社會認知的研究裡面是發現經常如此。大家不妨試試看,在我們這個社會裡有很多考試經驗,你考壞時首先會怎麼想,如果我們是自己考壞的,我們大部分會講,是老師出題目出不好,我念的他不出,我不念的他偏偏出,這個老師在搞什麼鬼,找我麻煩。可是當同學考不好時,我們就說這個同學不用功,是不是這樣子。如果我自己某些不好的狀態,我們會常歸因成外在因素,可是當是我的朋友考不好時,我就把它歸到另外一個,是他不努力。因此,這種社會認知的情況下,大家是否可以注意到,當我們長時間看到這個人是比較憂鬱的,看起來什麼事都不作,你應該發現這個傢伙一定是懶惰的。如果是你自己,你一定會有很多理由,一定是外面造成你這樣子。麻煩的是,我是一個人,外面的人又這麼多,我們平常接觸的朋友這麼多,他們如果這樣子看著我的時候,我跟他們強調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來得及還來不及,常會發現來不及辯解,可是你這個人就變了,變成大家都把你塞在分類裡。因此在這樣的思考下,我們蠻希望,我們的意思,就是在一起作研究的人,其實我們也都曉得,每個人一定不一樣的,每個人一定有自己的特質,即使是雙胞胎也是不一樣的。在這種情況下,其實一個人有某一類型的精神疾病,不管是焦慮症、精神分裂症,這跟一個人有糖尿病、心臟病,其實是類似的。
我再跟大家報告一下,我們當初作研究時也問過這個,也就是一個患了精神病的個案,他的癒後、經過治療後恢復的情況比率如何,我念給大家聽聽看,我們拿幾個來作比較。一個人患了心臟病,他癒後的情況,有差不多百分之五十的人認為心臟病會恢復得不錯的。如果有腸胃病或胃腸病的,很奇怪,一般人說腸胃疾病會恢復到很好情況的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好像腸胃病一犯了之後就很難會變得比較好。因此在這個情況下,我們可以注意到,如果是癌症的話,認為他會好,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但是認為精神疾病會好的,其實有百分之八十耶。認為精神疾病癒後是不錯的,我必須強調這是有與精神疾病接觸的人。如果沒有和精神疾病接觸的人,他會認為癌症是最難好的,其次是心臟病,再來才是精神病。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會曉得大家也會覺得精神病是可以治療的,如果是這樣的,是我們剛剛所提到過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是不是「應該」,我講「應該」是因為我們的社會文化裡面已經對人作了某些歸類,按照那個歸類,所以我講「應該」的意思,好像原來那個地方是最好的,我們能夠的話,是不是最好是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一個人,當他有了某種病,我們就說,這個人,例如吳英璋得到了憂鬱症,吳英璋是存在,他有一個病需要去處理。是不是我們能夠的話要回到這邊來,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希望我們社會能夠去污名化,不要隨便把某一個人安到某一類裡面去,然後讓他很難翻身。就像說是目前考試考不好的,就是壞學生,這個我常覺得是一條鞭法,我的意思是,只要考試考不好就是壞學生,壞學生就是壞孩子,一條鞭下來,讓小孩子很難翻身。其實考試考不好理由太多了,考試考得好就真的是好學生嗎?我也覺得不一定。如果我們希望不要對我們患了精神疾病的朋友,我們對他首先需要的是,要先切切實實地瞭解這個朋友,他就是應該就有他成為一個人,吳英璋就是吳英璋,我有很多我的特性是值得你瞭解的,不是只有憂鬱症這樣子。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還原到不要因為這樣分類的過程,為了讓自己安心一點,就把一個人所有的特徵都抹煞掉了。所以要去污名化,很重要的一個工作就是要還原到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一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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