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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朱教授,還有在座的女士先生,大家午安。今天在座的劉廣定教授,我聞名已久,常見到他的文章,我知道他今天會來,很高興。主辦單位給我這個機會,讓關心教改的人可以共聚一堂。據主辦單位告訴我,會找我來是因為我寫一本書,「從根爛起」這本書,出版之後引起很多報導,從此以後我就不得安寧,我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把手機關掉,從此以後,關起門來批鬥我的人有之,三更半夜打電話給我告訴我說,「我不是學閥,請你務必手下留情」什麼的,甚至有人告到法院,我已經出庭一次了。政府機關、情治單位都來找我要資料,有點應接不暇。實際上,我在去年十二月出版這本書的時候,我也準備今年一月要出第二本,書名叫做「無知當道」,可是因為我已經聽說有人要告我,所以我就決定把法庭的事情另闢一章,不管我官司是贏還是輸,我就會把他寫進去。我是一個歷史學家,和同行不一樣的人,我是有聞必錄、有見必錄,把所有所做所為的事情我全部記錄下來,歷史的力量就在這裡。
閒話少說,我今天要講的,因為書裡講很多了,所以我今天要講的主要著重三點,在說之前,我先說一個小故事。我遇到一個記者,他就跟我說,你報導的這些還不夠勁爆,我從前曾經寫過很勁爆的消息,結果被報老闆查禁,他說你這東西一寫出來,國家士氣全完了,你這話還能講嗎?他說旅遊業出了很多的遊覽車、大巴士,各中小學的男老師就坐上旅遊車到性產業的地方去旅遊,他把這個東西都報導出來,還得了嗎?旅遊業者、還有性產業者、還有男老師,他們一定一個個都跳出來批說沒有這回事,你根本沒有證據能證明,誰都不會承認說這三個業界這麼高度的共生結合,性產業、教育是服務業、再加上旅遊這三個業,因為教改高度整合成利益共生。可是像這類的東西,報紙自己可以查禁,因為他知道這個影響太大了。從這個故事開始,這裡面的老師,他們的心態是什麼心態,為什麼會這樣?他們的心態就是我要講的第二點,科員辦事心態。這裡面主導、領導教改的人是教授,教授又是什麼樣的人,這是我講的第三點,這就是我的書「從根爛起」的「根」,指的是教授這些人,我當然講的是歷史學,擴而大之的是中文,我們這兩個最傳統、根生蒂固的學科,把最傳統的師生關係講得最極致,這極致卻是最壞的、最不符合現代價值的東西。我們要知道教授是怎麼產生的,他是考上博士班、然後變成教授,博士班的考試表面上是考試制,實際上是推甄制,一定要所長指導的學生才能考得進去。或者是他是菜籃族,專門替師母提菜籃去買菜;或者師公重病在床,替他去擦澡、抓屎、提尿、倒尿的這種人,這種人我們活生生就是在我們四周,甚至都已經快要到當院士了,就是我們這一行的。他們根本沒有能力,但是我們的甄拔制度,就是考博士班的制度出了問題。
我們現在就回到第一點。第一點恐慌,就是我們在問題還沒有搞清楚之前,就設計了問題,搞不清楚問題設計的問題,一定是問題一大堆。這反應了什麼呢?不是用真誠度問問題,不是以務實的態度,不是以一個工具理性的態度去問問題,去設計一個進行改革的方案,因為不是這個,所以推出的改革方案根本就是不切實際,所以就出了問題,出了問題以後就大家恐慌。法國大革命發生不是因為不改革,她是改革,而是改革過程中方案出了問題,所以大家都恐慌,革命才這麼產生。我不是說我們這邊一定會發生革命,不是這個,可是有這個參考的作用。全世界還使用聯考的辦法甄選大一新生的國家,有中國、日本、南韓、還有台灣,現在,教改的人認為他們在歐美唸書,認為歐美的推甄制很好,由高中老師寫推薦信,他就可以念大學,這是個好辦法,因此就把它引進。制度跟它的文化有關,你貿然地把適合推甄制的文化那一套,因為它有那個文化,所以那種制度在那個文化是可行的,可是如果文化根本缺乏可以實行推甄制,大家都在吵聯考好或推甄好,都沒有去想想看,中國歷史上曾經有過三百年的時間去試驗,原來已經在漢代已經用考試制度,就好像筆試的方法來選拔人才,可是到魏晉南北朝那三百年把它放棄掉,用推甄制。就是我們今天來看到,所有應徵的人來,主考官問他,你是誰,我是某某某,你爸爸是幹嘛的?我爸爸是做官的。作幾品?作五品。那你祖父呢?我祖父也是做官的,作三品,好,九十分。換成另外一個人,你是誰?我是某某某。你爸爸是誰?我爸爸是農夫,那你祖父呢?不知道。那你曾祖父呢?不知道。三十分。當時這個制度是這樣子錄取的,是根據你有沒有勢力來決定要不要錄取你。
當然,今天推甄制不是這樣的問題,可是我們是一個我們都知道我們的文化是一個關說、請託盛行的文化,比起全世界各個不同文化系統的人,在落實公平正義的原則上比較低的社會,我們明明知道這個,我們還要用這個制度來作。誰在作推甄制,就是我們第一線的老師在作。他們是我們關說盛行文化下的產物,我以前曾經教過中學,每個老師都在比賽,某某家長送我這個金錶,你看怎麼樣。那個人馬上說,你看怎麼樣,這支金筆是那個家長送我的。美國老師敢這樣嗎?你去送禮看看,他不罵你一頓才怪,他不可能因為你送禮就馬上特別照顧你兒子,因為這牽涉到美國老師會認為你這麼做是侮辱到你的職業。可是我們有嗎?我們每個老師都在比家長送我什麼東西,你拿了人家的東西,你不會好好照顧人家的小孩嗎?這是我親眼所見。好,現在明明補教業跟參考書業那麼盛行,全世界經濟體第四名的日本,全世界經濟體排名第十一名的南韓,他們絕對不會設定一個大考中心把所有題目藏在那裡,然後告訴補教業者說,趕快來盜取、題目都在這裡,趕快來拿、趕快來拿,只有我們台灣會笨到去弄一個大考中心把題目全部存在那裡,弊案連連,讓參考書業界和補教業都可以去拿到題目,可以賺錢。我們說制度的消極的前提就是防弊,馬上就要想到,你設立一個題庫在那裡,誰會盜題,無非就是兩個惡魔就在那裡虎視眈眈,你還要告訴這兩個惡魔題目就集中在這裡,你來盜。難不成南韓是傻瓜、日本也是傻瓜,中國有大考中心,但是我相信他們不會像我們一樣出了這麼多紕漏。可是這三個聯考的國家,他們是在聯考的架構底下進行改革,我們的改革是要先把聯考排除掉,移植進來一個我們從來不知道的制度,就是所謂的推甄。結果弄了半天推不動,就用混合制。推甄制的人占新生錄取十分之一裡面不到,十分之九的人還是用聯考。這兩個制度根本背道而馳,精神完全不一樣竟然可以混合,這個是台灣的知識官員,就是我下面要提到的科員辦事心態所影響到的。
我們接著就進入第二個科員政治。科員大家都瞭解,就是科員,他反正每天都領薪水,作多作少都領同一份薪水。當我這三年寫了三本教科書送審,等到通過了,我回家一看還有十幾個錯字,我打電話過去說,還有十幾個錯字要改,他說不能改,我說為什麼,他說不關我的事,他說要等十二個委員去度暑假三個月回來,再去請示這十二個委員,才能改那十二個字。我說你不是高普考及格的嗎?你明知道這是校對的問題,不是內容的問題,死也不改。這就是我們都知道科員政治的辦事心態。但這種辦事心態連教育部官員也都有了。等到家長告訴我們教育部說,你這個書價變得那麼高,我們買不起了。教育部馬上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恢復國編本。從國編本改到由民間去編,這是完全制度上三百六十度的轉變,今天這個三百六十度轉變走下去發現不對勁,趕快又回過頭,這是到底有什麼原則,你到底要守舊或創新呢?新的走不動,馬上就又回頭,這個教科書會從國編本變成民間版本,這是一個內容很大的進步,日本因為二次大戰的痛定思痛,知道老百姓的腦袋如果被國家掌控的話,很容易變成戰爭機器、戰爭工具。所以痛定思痛,決定絕對不能夠讓國家來編教科書,完全由社會來掌控。國家只是站在一個讓廠商合理公平競爭的環境,去監督那個環境,讓廠商去作。我們一開始都沒有想到,只想到有那個國家開始這樣子作,日本的作法是他一開始先防範,廠商應該要怎麼樣、老師應該要怎麼樣,跟教科書是一類的人的種種法規,教育基本法厚厚的一本。我們的教育基本法什麼時候通過,一九九七年通過,通過幾條,就十七條、兩頁,什麼規定也沒有。我們是這樣子做事的,日本做事之前是先定規則,當然規則沒有辦法完全完備,可是經過五十年的執行過程,發現有什麼弊端他就改,現在已經厚厚一本了。可是我們現在還是那十七條。九七年到現在已經五年了,有多少弊端發生,他還是不改,還是維持十七條在那地方。大家看到了,教育部的官員、決策的官員,他可以想到新的就作新的,然後作不下去就回到舊的。他不會說,既然走新的,就要走到極致,走到最好的地方去,他沒有。很簡單,你不知道怎麼作,日本做過你可以看日本怎麼作嘛,他也不知道。日本政府為了要照顧學生家長的荷包,特別規定每本教科書絕對不能超過日幣兩百塊,你敢課本給我超過兩百塊,你給我試試看。廠商為了這一點,他會處心積慮去作,怎麼配合,用再生紙、小開本、還有絕對沒有銅板紙、沒有彩色印刷,什麼都沒有、黑白的,反正是聯考用的,考完就丟掉了嘛,你作得那麼精美作什麼?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教科書,在座應該有很多家長,課本印得那麼漂亮,這些都是增加成本嘛。還有他規定,中學老師絕對沒有決定教科書採購的權力,因為你一旦這樣子作,老師一定跟廠商勾結了,等等的這些事情。
第三,這一群保守心態的人只因看上了高中教科書課本兩百億的產值,大家開始爭取寫教科書,可是他們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去寫教科書,可是他們硬要去寫,這課本會變得怎麼樣。大家不要忘了,我們才剛從威權體制走出來的時代,威權體制四十幾年的時光裡面,我們社會的歷史學家在做什麼?是統治者的傳聲筒耶,他們才剛被解放十幾年而已,他們還不知道如何解放自己,你現在叫他去寫解放後的歷史,他根本不會寫。甚至你要求他講出批判的話,他會講嗎?鸚鵡只會學統治者教牠的話而已,這就是我們的歷史學家,我們的歷史學家在台灣戰後五十年,國家大概養了一千位,請問在座各位有沒有讀過任何一本歷史書,假如每個人按照行道規則最低最低的要求,我這輩子寫一本著作傳承留給這個世間,我們至少會有一千本,我可以告訴各位,五十本都沒有。也就是說,這個產業、歷史產值的教授根本就是不稱職的,可是他們今天居然去搶搭教改的列車,他們也要去寫新的教科書甄選,不出問題才怪。好,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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