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范雲剛剛講的那個笑話,我想先提一個我前不久看到的新聞,就是我們台北市士林區的區公所之類的,那因為天母在士林結果區公所他們就想到要服務他們外國的市民,所以就成立了一個外國人服務處之類的,那就很多會講法文德文日文的社區居民就很熱心就幫他們,但事實上如果我們仔細看那個新聞下面有一個數字就是士林地區的外國人的一個統計,事實上列在第一名的是印尼,第二名是菲律賓,跟我們想像住在天母的"外國人"事實上都只有幾千人,印尼有兩萬,那其實這個就很有趣的呈現出來說我們講的外勞喔事實上我們指的是來自特定的國家其實就是東南亞,就是特定階級位置的外勞,至於住在天母的白皮膚的英文老師們他們不是外勞他們是外國人,那事實上我們的就業服務法裡面其實很清楚針對藍領的外勞和白領的外勞有非常清楚而明確的差別待遇,通常這裡面有一些是階級的也有一些是國籍的也有一些是膚色跟種族的部分喔。那剛剛韋修女已經從我們的一些政策的一些規範談到說到底台灣的外勞面臨什麼樣的政策,我們的政策怎麼樣定義他們在台灣的位置和生活,那曉鵑提到很多包括說媒體的建構或我們社會大眾的意識形態建構怎麼樣去建構外勞的形象,那我可能就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談這個問題喔就是說我們要進一步去看見或了解外勞的生活,通常比較從我一些研究的資料來談說我們對外勞不只是他們的工作內容來定義他們的社會身分,用比較拗口的學術語言就是生產關係中的位置,我想我們可以進一?去看說他們背後生涯流動的軌跡以及他們生命史的縱深,也就是他們為什麼會變成外勞為什麼會變成菲傭,以及當他們離開台灣不再當菲傭不再當外勞的時候他們的生活處境是什麼樣。
通常第一個每次大家提到說為什麼這些人會變成外勞,第一個很明顯曉鵑舉的例子大家都覺得因為他們窮嘛他們沒工作失業率高等等,這是一個很典型的經濟學的看法,經濟的因素當然是很重要的因素但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因素喔,就像很多時候我們講台灣缺工,台灣為什麼雇主找不到台灣的工人?並不是說沒有工作機會或沒有工人要做,而是開出來的條件太差以致於台灣工人沒辦法接受,所以是同樣的道理就是說像菲律賓或一些東南亞的國家也許有工作但是那工作條件是很差,所以相對起來他們願意冒各種風險來出國嚐試國外的工作;那另外就我比較了解的菲律賓來說就很清楚,因為他們八零年代中期以後因為經濟不景氣的關係,整個中產階級的收入是相對於其他國家的中產階級的所得是非常明顯的偏低喔,像一些老師啊護士這樣一種基本上可以說是專業的職業範疇喔可是所得也都是很低,所以事實上來台灣的所謂菲傭裡面其實有很大一部分他們之前擔任這樣的工作類別,非常少數其實在菲律賓是真的做女傭;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很重要的一些原因其實就是希望下一代過的比較好,希望提供小孩比較好的教育促進下一代的階級流動,裡面很多的女人是因為比方說她是單親媽媽先生可能遺棄,或者很多的女人特別是長女之類的她需要負擔家裡其他兄弟姊妹的教育經費。我剛講這些比較像是壓迫性的因素但事實上有一些是因為比較積極的原因他們希望出國,比方說裡面有一些文化的因素,很多的外勞事實上認為工作某種程度上是一種adventure是一種經歷,那這部分我想最簡單來說就是比方這些國家大部分的人民其實他們是沒有經濟能力可以在國內旅行的喔更不要談出國旅行,那還有一些比較巨觀的原因喔,過去傳統經濟學家常會說外資剛曉鵑有提到,跨國資本的進入照理說應該製造當地就業機會嘛,如果我們真的相信那種推拉理論的話,照理說外資進去對不對它產生就業機會那他們應該界不要出來了啊,可是你仔細去看,越多跨國資本進入的國家它反而流出的人力其實是越多,這裡面其實我們不能用純粹經濟的因素來解釋這裡面有一些文化的因素,當跨國資本進去譬如台商進去他們看到了台灣人,看到了富足的台灣人,所以他們開始會對國外的所謂的富足的經濟富足的物質文明有一種浪漫的像像所以會想出來看,我剛這個文化的部分其實是要擺在整個國際經濟發展的脈絡裡來看。那另外還要強調一個比較性別的因素喔,事實上裡面有很多選擇出國幫傭的女人,其實某種程度上國外的幫傭工作提供她們一個逃逸之路喔,在有些人的經驗裡面可能是可以幫她逃離這個比方說家庭暴力的處境,或者是她在母國並沒有辦法獲得經濟上的獨立因為女人的工作所得偏低等等因素,那非常弔詭的就是說本來家務勞動我們定義成一個性別分工,定義成女人做的事情本來造成是對女人的壓迫,但是在某些時候它很弔詭的提供女人就業機會,讓這些女人在國際勞動市場上可能會比她的先生還有就業的優勢。但是這是不是就代表說很多女人就因此變成說家裡的bread-winner主要的收入提供者,是不是就代表這些女人就撐起半邊天把丈夫採在地下喔?!其實恐怕也不是,我等一下會再談一下說到底這樣的性別權力關係的移轉是不是真的有這麼樂觀喔。
那回到我剛講的就是說很多外勞或菲傭喔!在母國其實並不是從事這樣的職業類別我們所謂的3D-dirty dangerous demine,就是骯髒低賤又危險的工作,從事的是比較白領中產階級式的工作,那在這個狀況下其實出國工作對他們而言其實面臨了一個所謂的衝突的階級流動,就是一方面我們看到就所得而言是增加了,可是就職業社會地位等級他們其實面臨到了向下流動的一個情形,不只是他們的工作內容是比較低賤或危險的,那另外還有種族歧視嘛大家剛都有提到,我們的媒體或社會大眾其實對他們的想像或建構喔一般而言都是比較負面,或者是你想到菲傭和外勞你有一個很典型的刻板印象,那那些部分其實對於外勞而言都是造成心理上很大的一個衝突認同上的衝突,所以在這個狀況下面臨結構上的侷限要怎麼樣去調整他們的心理處境喔?蠻多人其實會採取一個方式喔就是說她盡量去區隔她在台灣的生活和她在菲律賓和她在美國的生活,然後他對在家鄉的親友呢都盡量。。。有人甚至是完全隱瞞,就是在台灣是幫傭她可能會對家人說做別的工作,或者會去盡量的淡化在台灣比方說被歧視或工作上實際的處境,那其實這是一樣的道理就是我們出國留學回台灣的時候也都不太想講在國外吃鱉受貶的情形,那我覺得這是很類似的一個狀況喔。
那除此之外呢我覺得他們在台灣的生活裡面也努力去營造一個不同的社會空間的區隔喔,比方在這裡我要談的就是他們週一到週六在雇主家中的情形還有周日放假的情形,那這些外傭還算是可以有放假,剛修女講到說很多印尼傭事實上是不可能放假,那對於這些人來說她可能面臨到更殘酷就是她連自己私密的一個空間休閒空間都沒有喔,但是這裡我想把這兩個不同的社會空間區隔喔,用一個社會學的概念就是所謂前台跟後台來做區分,那前台指的是他們星期一到星期六在雇主家中的生活,那我說它是前台意思就是說要表演嘛,那觀眾是誰?觀眾就是她的雇主,事實上雇主有很多的 想像啊:你是女傭所以你要替我端茶你要幫我接電話,事實上有很多家務工作的內容它其實是一個很符號性的很儀式性的工作,簡單說就是要表演謙卑,要去突顯雇主比較高的社會地位喔,那所以她在前台就要表演謙卑而且要裝笨嘛,那最具體的就是雇主的英文講錯是絕對不可以糾正這是一個大忌,那相對起來到了星期天放假出來就是他們的後台,這時候雇主已經看不到了嘛,你從他們的穿著打扮就看出來說在雇主家中你要穿的很簡單樸素對不對,你不能穿太漂亮否則她可能會覺得你會勾引她老公啊,或者你也不能穿的比她美啊因為你是女傭你不能挑戰你雇主的階級地位你不能比雇主更女性化,可是到了星期天的時候你會發現喔你去中山北路他們都穿的很漂亮都戴上了耳環穿上名牌牛仔褲,我覺得那很多是社會身分的轉換,那這樣轉換其實對他們自己的社會心理調適還有對他們來說脫離前台週一到週六那樣的被看扁的社會身分有很大的作用在。那除此之外比方剛舉的例子週一到週六要裝笨不能糾正雇主英文,到星期天你就會聽到他們常在分享雇主講錯英文的笑話,或是嘲諷雇主吃飯很沒有manner或者是講話很沒有manner等等喔,那另外比方說在前台還有一些要表演謙卑的社會儀式喔比方說吃飯,你知道我們台灣人都很喜歡夾菜給人家,台灣人會覺得這是很有人情味的作風嘛,可是從外勞的角度它不見得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它其實代表一種權力就是你是我的雇主你夾什麼菜我都一定得吃即使我不愛吃我也沒辦法跟你說我不吃,甚至有些雇主會把出去吃餐廳的剩菜帶回來,那有時候雇主會去想像說這是一個關心她家外傭的舉動喔,但是從有些外勞的角度來看這可能反而是一種很污辱性的做法,所以到了星期天他們可以不必再去吃雇主要他們吃的東西了,他們也可以再去拒絕雇主要送他們的二手衣服或剩菜剩飯,他們可以在星期天的生活裡面吃他們想吃的東西特別是家鄉的食物還有買他們想要買的東西喔,我覺得這都有很重要的一種empowerment,讓他們覺得在星期天的時候能夠比較有自主性去決定他們的生活。因為很多人都會到中山北路批評說為什麼那些外勞都好像很有錢的樣子在那裡拼命逛街買東西,那其實我覺得很重要是有那樣的社會心理效果在,就是讓他們覺得他們有那個自主性有那個能力去決定和控制他們生活的內容喔。
剛剛簡單跟大家講了他們在台灣可能除了我們看到的那個站在街頭幫台灣人倒垃圾的人或是幫台灣小孩台灣老人換尿布的人,事實上在不同社會空間還有很多他們不同的一個自我認同跟形象喔,接下來我想要談他們回國以後呢?就是他們不當外勞以後他們的生活面臨什麼樣的處境。第一個我就想講我剛提到婚姻關係裡面性別權力的移轉喔,很多例子就我知道這樣的性別關係的移轉其實非常有限,比方說第一個是說他們過去很多女人賺的錢很多都寄回家嘛,寄回家其實很多時候先生會去賭博喝酒事實上沒有很有效的達成儲蓄的積累,除此之外很多時候她們回國要做投資,最常見的一種投資方式在菲律賓的話就是買Jeepney(?)跟tricycle,大家如果有去觀光過Jeepney是一種很像巴士的交通工具,那tricycle是他們的嘛功能很像我們的計程車,這是很常見的一種外勞回去以後start business的類型。那在這些busoness裡面你想像是誰來開這些車?其實很多時後還是家裡的男性成員-哥哥弟弟或她們的先生,所以很多女人其實對於她們辛辛苦苦在國外工作的所得到後來能夠控制的部分也是蠻有限的;那另外很常聽到是先生外遇的情形,那甚至很多先生合理化他外遇的方式會說因為我太太現在呢賺太多錢了所以我覺得男性自尊受損所以我必須要另外找一個當地的菲律賓女人來慰藉我的心靈,這些都說明說這裡面權力的移轉也許是有但是我們也不能太樂觀。
那另外我剛已經提到他回去是不是能把他的儲蓄變成一個可以積累的資本,開個店啊做個生意可以脫離這個外勞的生涯軌跡喔?那事實上這個部分我看到的情形很多時候也是很有限,比方說我前面講的出國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文化的因素,那很多人也為了在家鄉親友面前要保有面子所以回國的時候一定要買很多的禮物,然後大家常會來跟你借錢,那高中要開同學會的時候大家第一個想到就是找這些出國工作的人,那可是你為了要保住你的面子喔所以這些跟你借錢跟你募款的人都很難去拒絕,因為大家都覺得你出國工作啊你一定很有錢,所以這個狀況下變成他們能夠存的錢很有限,更不要提剛修女已經跟我們說過就是仲介費啊強迫儲蓄啊等等。剛提到強迫儲蓄喔我曾經聽到一個外勞的說法讓我很深刻的感覺到說家鄉的財務壓力對他們有多大,強迫儲蓄其實是很惡質的做法嘛就是雇主每個月扣錢不能讓那個勞工自主性來控制所得的一部分,當然很多外勞是反對這樣的情形就是我要存自己存幹麻你要幫我存,但我是聽到有幾個外勞覺得這是一個好的措施,那時候我就覺得非常驚訝,她為什麼覺得是好的措施呢?第一個她覺得在她工作的期間中她的家庭她的親戚朋友都不斷向她索錢她很難拒絕他們,那非常詭異的竟然說有一筆強迫儲蓄有一筆錢在那裡她至少可以不要讓它們被別人借走到最後工作結束的時候她至少有那筆錢,那這個例子可以看出來說那個家鄉經濟壓力有多麼大喔!所以這個狀況下當他們回去很多時候她還要繼續維持那種因為是出國工作有向上流動的一個不同的比較高的社會地位,比方說從台灣回去的時候買很多昂貴的電器啊那其實都有一些展示性的效果,或者是小孩子已經唸了私立學校嘛你還是要繼續唸啊,其實你現在已經沒有所得沒有進帳了家裡的整個生活方式還是要盡量去維持,那外勞通常回去後都會很長一段時間不工作,一方面當然是要休息,一方面大家覺得說你不是變有錢人了嗎你怎麼可以馬上去找跟我們一樣的工作?所以常常這個狀況下收入是只出不進,所以很快會面臨到之前出國能夠賺的錢其實非常的少。那接下來可能很多台灣人尤其是剛剛曉鵑提到那樣的台灣人就說那你們怎麼不趕快勤奮一點找工作?那事實上對他們要投入母國勞動市場是很困難的,尤其是女性她出國工作一陣子已經三十幾歲,那時候她要再回去母國勞動市場其實能找的工作非常有限,而且雇主也都不太願意雇又老然後她們的這段出國的工作經驗其實都很難累積成一個有效的人力資本,因為他們做的工作都比較非技術性的工作嘛,所以在這個狀況下他們很難在母國的勞動市場找到好的工作,所以通常的狀況很多人就是繼續再出國,所以變成是一個惡性循環不斷的在持續跨國界的旅程。那事實上後來出現了一種當初想像出國可以帶來階級流動喔,通常結果是形成在不同國家間的階級流動,就比如說所謂的地主國基本上可以分成好幾個層級嘛,那最下面一般而言就是中東國家因為它的薪水比較少仲介費也比較低然後它的勞動條件比較差,所以通常是比較沒有錢的人去那裡,然後如果你慢慢存了一點錢你可以往上爬你可以去好一點的國家,你可能去馬來西亞或新加坡錢多一點仲介費高一點待遇稍微好一點,再來可能是香港和台灣大概在同一個等級,當然最上面就是加拿大就是說它的薪水比較高然後可以取得公民權。
那我講到這邊回到前面一開始的主題也呼應剛曉鵑講到,就是台灣現在整天每個人都要講全球化喔,那其實全球化的那種亮麗的地球村的浪漫形象裡面其實充滿了各種社會不平等喔,就是到底誰有那個資源和能力可以移動可以超越國界去不同的國家,或者是來自不同國家來自不同階級的人其實在同樣的超越國界它可能被放在不同的社會位置,像我一開始講的像台灣對待來自歐美的白領外勞和對待東南亞的藍領外勞這樣截然不同差別待遇喔,尤其就是說台灣整個外勞政策對於外勞和本勞的差別待遇喔像剛修女有提到,比方說外勞是沒有辦法自由在勞動力市場裡面流動,他們沒有和資方充分議價的能力因為你要是和資方處不好你可能就會被遣送回國等等,我想這些因素都進一?的限制了外勞組織或集體行動的可能,比方像我剛舉到一些例子不管是說她努力的去創造自己的後台或說她努力去營造一個她在母國和地主國不一樣的形象,其實基本上都還是消極的反抗,我們很難看到他們有一些像剛修女外勞為什麼不勇敢一點外勞為什麼不起來反抗,其實背後有一些結構的因素就是他們被綁手綁腳,然後他們寧可採取比較吞忍的狀態除非是到了勞資關係破裂她必須被遣返的時候她才會站出來,我想我就講到這裡,待會我想現場有很多朋友有相關的經驗大家可以一起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