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淘金、上海夢!?

 

時間︰

2001年9月29日(星期六)下午1:30 - 5:00

地點︰

台北市新生南路紫藤蘆

主辦單位: 文化研究學會

協辦單位︰

清華大學亞太/文化研究室、交通大學新興文化研究中心、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台大城鄉研究所、台灣社會研究季刊、Inter-Asia Cultural Studies: Movements、紫藤文化協會、國科會社會科學研究中心、教育部顧問室

籌劃人: 劉紀蕙.交通大學文化研究所教授

主持人:

廖咸浩(台灣大學外文系系主任)

引言人︰ 胡晴舫.文化評論者
沈秀華•威斯康辛大學社會所
吳介民.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
瞿宛文.中央研究院社科所經濟組
夏鑄九.台灣大學城鄉所

紀錄、整理:陳怡霈

劉紀蕙

文化研究學會一直希望能夠提供一個開放的,機動性的公共論壇空間,希望透過這個論壇邀請不同學術領域,不同立場或背景的人來面對我們共同關切而還沒有被充分討論、充分思考的社會文化問題,一起思考、彼此對話。我們相信這樣子的對話可能是後續研究之動力的開始。我們會盡量避免任何一個固定的立場,所以我們多半會邀請不同背景、不同領域的朋友。

文化研究學會有一個文化批判論壇的工作小組,前半年這個工作小組是由陳光興、張小虹、伍軒宏和朱偉誠組成,設計了前半年的活動。今年八月開始陳光興、張小虹出國一年,所以我們除了伍軒宏和朱偉誠之外,還有柯裕棻、范雲和蔣淑貞加入,設計了下半年度的活動。我們也在網路上開放徵求探討各種可能的議題。目前在網路上已經有不少的意見出現,我們都會去面對思考一下,或許可以根據這些意見設計出我們往後的題目。我要謝謝這次接受邀請的幾位朋友,也謝謝我們的理事之一廖咸浩幫我們主持,我就把剩下的時間交給他。

廖咸浩:

上海,其實在我那個年代之前我們已經早就把上海忘記了。我的感覺好像是70年80年之後,台灣對上海的記憶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也有是不經意的,也有是刻意的。我的感覺是「悲情城市」是最後一次讓我們注意到上海,但是那個對上海人的印象是回到了上海的原點,我記得我小孩子的時候,有那樣的說法說上海人是很奸詐的、陰險的,一加一等於三的。所以上海人的刻板印象我們小時候是這個樣子。甚至於說「流氓」,基本上講的是來台灣的上海人。所以悲情城市對上海人描述就蠻符合我們小時候對上海人的刻板印象,感覺上那是我們最後一次注意到台灣有上海人來過,但是對上海人的印象似乎回到最原始的印象。但其實我們知道台北市充斥著,或台灣其它地方我相信也是充斥著上海的人,不管是現在或上海其它方面的遺跡,只是我們沒有去注意到,或者我們已經刻意去把它遺忘。

但是在80年代中以後或是90年代初的時候,上海突然間又從對面拔起,大陸的說法是:東方升起了一顆什麼什麼。但是其實他升起不升起跟我們也未必要有關係,但是很奇怪的就是說,說時遲那時快,上海升起來那一刻就像吸星大法,把有能力的東西,對著台灣不管是什麼也好,就好像吸到了一大堆東西的感覺,甚至於我相信很多人有這麼一個擔憂,好像台灣的主體性也快被它吸走了。我們可以看到不同的心情在那裡面,第一個說是太好了,台灣又有新的發展空間了;另一個是很擔憂,那台灣該怎麼辦?這兩種心情都值得我們來注意,它都有一部分站得住腳的地方,但是也有一部分跟想像比較有關係,但不管怎麼樣,這兩部分都是值得討論的思考面向。所以雖然做研究的人是不應該趕時髦,但是上海時髦,我們就來跟著時髦一下,流行文化也是我們的研究對象之一啦,尤其現在這個流行事實上是牽涉到台灣的很多種根本的東西。

第一個我們感興趣的就是關於上海這樣一個熱潮,背後到底有哪些discuss在運作,顯的或是隱的。這樣上海的掘起也好,或是我們對上海的熱也好,對台灣的衝擊是什麼?我們以前在喊什麼亞太營運中心,包括現在什麼世界運籌中心,雖然我們對自己的思考其實都是有意無意把自己放在上海的位置來思考,很多我覺得有這樣一個味道。那現在上海掘起了那台灣怎麼辦?世界運籌中心、亞太營運中心還搞的下去嗎?這是一個非常小的例子。那到底台灣接下來在華人世界裡面,在東亞、甚至於全球的經濟或戰略地位裡面,到底應該如何在重新思考自己的地位?這個其實不只是一個刻不容緩的時候,並不是只是一個有趣的研究課題,事實上是衝擊到台灣最根本的一些東西。

對於這個新研究的課題我寫過一篇簡單的不成熟的文章,裡面提到說台灣的上海熱,或者跟大陸以前對台灣熱,基本上可能都環繞在一個現代性的問題上面來思考,來發作,因此,這個上海的掘起其實對台灣的衝擊其實是一種現代性的競爭,我是很擔心我們把太多的精力放在現代性或現代化的競爭上面,會淹蓋掉,或淡化掉我們原來進行的對現代性的反思。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人談到這個問題,我想這個問題蠻嚴重的,在我們在太去強調經濟或者現代化,或者現代性、先進性的問題的時候,可能這個問題,我們已經好不容易才開始思考,反而會因此而開始不去處理這個問題。我以主席的這個特權,提醒大家也要注意到這個問題【笑】。

接下來我就把發言權移轉給在座的各位學有專精的學者和評論者的身上。今天五位與談者,我們的構想是先請比較綜合性的面相來談,然後逐步的進入到比較專業的領域裡面去。所以今天我們第一位講者請胡晴舫小姐。胡晴舫小姐大家常在報上看到她的文化評論,但是她也同時在大陸,在上海進行媒體觀察在一定程度的媒體觀察的工作。她在上海已經居住了大概五個月之久,對上海有親身的經驗,那我們就先請她從這個角度來談一談她對上海熱的這個看法。

胡晴舫:

住進淮海路上的小公寓,天天經過宋慶齡紀念館。之後,兩個月,有人告訴我,這條路就是往昔大名鼎鼎的霞飛路。我的反應有點茫然。另一天下午,和朋友路過一間其貌不揚的舊公寓,手裡提著一袋水梨,沒有絲毫預警的情況下,忽然,朋友指著那棟建築物,隨口說那是當年張愛玲居住的常德公寓。我一身家常,完全缺少心理準備。把裝水梨的便宜塑膠袋換手拎,扯一下身上邋遢的襯衫,我尷尬地胡亂點頭,算是聽見了。晚上,搭車回家,走到整裝過度新穎的靜安寺,對面一棟稍嫌俗氣的粉紅色大廈,樓下停了許多計程車,司機們站在車外,三五成群,抽煙聊天。夜很深,街很靜,街道顯得很空。啊,這曾是杜月笙的百樂門大舞廳,有人悄悄地在耳邊說。我抬頭。

我對上海一無所知。

從來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在上海有一棟小公寓。雖然我喜歡的中國作家很多跟上海有關。但整件事卻是個意外。在我還沒理解發生什麼事情之前,我已經從烏魯木齊路買饅頭和菜瓜布,去華山路轉角上館子,到吳中路挑選窗簾和沙發布,上衡山路剪髮,還在東台路古董市場殺價,為了一只看上去就像是仿造的老鐘。我讓老闆算我便宜些,因為我不是觀光客,我只是要擺自己家裡用的。我一本正經地說。五分鐘後,我達到我的目的。

即便把這只老洋鐘擱在我的電視櫃上,我依舊沒有意識到我已經住在上海。我天天在那些法國梧桐林蔭夾道的老街上散步,享受初秋夜晚的誘人氣息。各色各樣雖然古老依然漂亮的小樓房嫻靜地站在兩旁,或隔著一方恬靜院子,或直接從我的頭頂俯瞰,拿她們夜晚發亮的眼眸,通過時光隧道,帶點好奇但十分節制,不緊不慢地注視著我—一個陌生人,從她們的眼皮底下漫步走過。多少年,多少夜晚,多少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闖入,驚鴻一瞥她們生命不同時其的風采,又迅速離開。當然,她們的外表有些老了,可骨頭仍硬,穿過樹葉的微風也還那麼輕柔穩定,彷彿時光不曾流逝。無數平常人的愛慾生死天天在她們鼻下活生生進行著,她們早已學會無動於衷。

我讓我的腦子活動著。如一般異鄉人該有的反應。想把腦海裡所有曾經讀過關於上海的書本段落,默默重新溫習一遍,隨即埋怨自己不爭氣的記憶力,焦躁地想要去書店搜刮一些關於這座城市的書籍,好好惡補一番。

我其實不懂這個城市。

而我已經進入它的管轄地,成為它的子民。遠在我理解上海之前。遠在我對上海有任何想像力之前。遠在我知道有多少台灣人已經來到這個城市之前。

最後一點,很快,我立刻有了感覺。我看見他們在城市街道上開了麵包店、泡沫紅茶店、洗衣店、照相館,聽見他們在餐廳高談闊論台灣政治與電腦軟件,一家叫真鍋的連鎖咖啡店裡擺著聯合報和中國時報供人閱覽,俱樂部與夜總會裡跟上海小姐面貼面跳熱舞的中年人說一口台灣國語,當走進法國人開的超級市場加樂福時,那些標準台灣話給了我一個錯覺,以為自己在台北縣的汐止。而,無論我去到哪裡,他們都會告訴我,他們剛剛才做完一個台灣人的生意。書報攤上,包括新民晚報週刊等雜誌,標題印得斗大:上海新移民,台灣人。

這些台灣來的上海新住民,先是男人隻身前來工作,不多幾年,便個個在上海置產,舉家搬遷。無論食衣住行,他們輕易融入上海市景,無一不慣。甚至,很多台灣人因為在上海住得太習慣而覺得不習慣。當初到大陸之前種種臆測,竟然不發生效用。

可是,當台灣人走在路上,無須開口,就能讓別人輕易猜測出他們的來歷。他們身上有一種氣味,肢體有一種語言,臉孔有一種神情,透露他們的台灣背景。他們走到哪裡都四處張望,喜好評論,內容不外乎是拿上海跟台灣做番比較。例如,他們見著了上海的舊建築,就會提台灣的違章建築;搭了上海地鐵,就要提台北捷運;吃了一道上海菜,就要說台灣也有;看了上海的電視,就談台灣媒體。

他們越辨認上海的面目,就越花時間描述台灣社會的長相。好像,他們不能單獨認識上海,除非他們將兩座城市放在一起,他們才能了解上海。

我不由得想到美國作家亨利詹姆斯筆下那些十九世紀在歐洲的美國人。歐洲是他們文化的源頭。當他們去到歐洲,見到那些古老的建築、美麗的雕像、綠草如茵的花園,他們感到親切,熟悉,安詳。那些文化氣息,聞上去就如他們祖母身上的氣味,令他們有股回家的舒適感。踏上歐洲土地的美國人,很難不深深被歐洲吸引。那是一個魔圈,只能選擇進去或者出來,不可能又要沈醉,又要清醒。於是,那些美國人就感到痛苦了。因為他們既為歐洲深厚的魅力所俘虜,同時又有強烈慾望想要將自己獨立開來,成就一個美國文化。他們希望有一個嶄新的國家,一個嶄新的文化身份,一個嶄新的民族。他們仰慕歐洲文化,可是他們不願意老是當別人的跟屁蟲。他們渴望創新。然而,在那個年代,他們的文化自信心卻還未完全建立—這至少還要等到一次世界大戰打完之後,才靠經濟力量逐漸確立。

亨利詹姆斯就寫這些在歐洲的美國人。他們有時自卑,覺得歐洲什麼都好,美國什麼都不如;有時自大,認為歐洲是一個過度腐敗的舊世界,糟蹋自由的定義,缺乏生氣,而美國卻代表了一股清新的道德力量,嚴格而正直;上一刻鐘,他們想盡辦法留在歐洲,讚美歐洲改變了自己氣質的深度與對美的鑑賞力,下一刻鐘,他們抱怨這塊大陸的繁文縟節,批評住在上面的人們對男女關係不夠謹慎,表達亟欲回家的意念。重要的是,他們總是在談論自己。在巴黎的咖啡館,在倫敦一間溫暖的小客廳,在維也納的一輛馬車,在威尼斯的貢多拉舟,那些美國人焦慮地討論著自己是誰,誰又是自己。

渡過了寬闊的大西洋,他們不是來發現歐洲(事實上,就歐洲這支文明系統的觀點,是歐洲在1492年發現了美洲),他們是來發現自己。

歐洲提醒了他們,身份,其實是一件在美國獨立之後還沒有被完全回答的問題。

住在上海的台灣人與十九世紀在歐洲的美國人有著相似的處境。台灣人一方面在上海處處發現自己自小熟稔、乃至個人嚮往的文化痕跡,迷醉於這座城市的風華,一方面卻又想要保持某種程度上的獨立,努力要置身事外,不被歷史幻覺所捲入。台灣人面對上海的猶疑,正因為文化上的輕易跨越,更烘托出政治岐異的進退兩難。台灣社會的歷史情境又比十九世紀的美國來得更棘手。至少,當時的美國已確立是一個國家,而台灣的國族定位仍在擺盪,仍處於撕裂狀態。

一個台灣人去到上海,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大力擁抱這座城市,還是應該保持冷漠的旁觀者地位。因為他猜不清他在這座城市的未來。原因是他想不到自己社會的將來。

台灣人其實「愛上過」無數的境外城市,例如東京,例如紐約,例如巴黎。傳媒熱情如火地炒作這些城市的美處,從來也沒被人指著鼻子罵過媚俗。每年移居紐約的台灣人數目高過前往上海者。為什麼這次上海熱會成為一個夾帶爭議的話題,正好強烈反應了台灣人自己這份對上海說不清的情結。面對上海,台灣人拿捏不準自己的態度,因為我們還不知道自己跟他們的關係,或說,我們還未決定自己該跟對方維持如何的一份關係。因為我們還未琢磨出自己是誰。

這份情結反映到整個社會的輿論,就是針對上海大張旗鼓、熱鬧滾滾的討論。有人皺眉頭批評上海其實一點也不迷人,有人爭辯上海生活環境實在很差,有人懷疑上海能否有資格稱做國際大都會,有人警告共產黨的宣傳伎倆,有人說台灣人來上海當貴族(這個推論,恕我直說,大概是最天真的一個看法)。紛紛雜雜的意見,主題看似在討論上海,其實都在討論台灣。如同那些亨利詹姆斯的小說人物,說是巴黎晨間的迷霧使人迷惘,又說是威尼斯夕陽讓人失去現實感,其實是主人翁自己在迷惘,是主人翁想要介定自己的現實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這跟羅浮宮的收藏品無關。跟倫敦攝政路的琳瑯商店無關。跟坎城適不適合夏日度假無關。這只跟美國人的定義有關。

一切,一切,關於上海的爭論,無非都是台灣人在找尋自己。

如果,我們知道我們是誰,上海徐匯區的梧桐綠蔭就只會是涼爽而甜蜜的;如果我們知道我們的未來,上海外灘的西方建築就只會是宏偉莊嚴的,而不是「一堆破房子」;如果我們終能擺脫歷史與政治對個人的操弄,上海小市民的生活就會構成一幅有趣的現代清明上河圖,而不是我們極力想要挑剔的對象。如果,我們對自己舒服,整個世界就會成為澄淨而明亮的一塊居住地,上海就和其它城市如東京、紐約、巴黎、倫敦、孟買一樣,是我們可以勇敢探訪、不害怕迷失自己的地方。

而,我必須承認,這將是多麼不容易做到的一件事。

 

廖咸浩:

我想這開啟了很多我們思考的方向跟空間。不愧是外文系畢業,引經據典,很多東西我想那個例子在電影上也看到很多,所以這個其實能夠突顯台灣人在上海的,或在大陸的一個身份上的一種,她剛說猶疑啦!她剛提到另外一點她並沒有發揮,其實她有發揮,但她沒有就這辭彙來談,就是男人面對大陸所出現這種階級上的優越感,這可能很多事情變成一種障礙,就是對自我的認識,反而是一種自我意識清楚喔。那接下來我們請沈秀華,沈小姐她現在是哈薩斯大學的社會學博士候選人,她的博士論文寫的是,中國與沿海的台商有相關的問題,正在進行中。她今天要講的題目是「台灣的上海熱,上海的台灣熱,從其社會成本談起」。

沈秀華:

在澳門飛往上海,上海虹橋機場飛往港澳方向的班機裡,台灣人居大多數。走在上海街頭,台灣品牌的餐飲、服務業也到處可見;上海人抱怨台灣人搶了他們的商機。台灣上海熱的另一面其實是中國上海的台灣熱。本文試從台灣上海熱,上海台灣熱的角度,來談這股熱潮反應了台灣、上海社會正發展中的何種現象?及對這兩個社會的可能影響。

要理解台灣的上海熱,必須先放在台商自1980底到中國投資的脈絡裡來看。台商到中國先由廣州(尤其是深圳、東筦)、福建一帶投資設廠,自1994、5年起漸漸有更多的台商前往上海、崑山、蘇州一帶尋商機。台商的往長江三角洲移動其實也是受中國經濟開發由建設深圳延至上海政策的影響。在中國大力、快速整地、造路造屋,提供基礎建設及積極招商的配套下,上海、崑山(離上海約一小時的火車程)成為台商的新愛。在上海原是中國最現代化的城市,生活品質較好,及近年來大量高樓、商區、高科技工業區的林立開發下,來到上海的台灣人也不同於到中國他處的台灣人。礙於居住環境品質、安全及子女教育問題,過去以來到中國的台商、台幹,大多以未攜家帶眷,隻身出外打拼的中年男性為主。相對性地因上海的大都市風格,到上海的台灣人,全家前往及年輕單身女、男性的比例一直在增加中;另一方面,高科技人才及文化工作人士也加入這一波上海熱潮。這種不管在年齡、性別、產業、和專業上都要多元化的組成人口變化,是到上海的台灣人人數增加及造成熱潮的重要因素之一。這一年來,上海熱就在上海看似充滿商機,台灣在全球經濟衝擊下的低迷及政權轉移中的不穩定、媒體炒作和前往人數的增加下,而被帶到高點,一些從未到過中國 、上海的台灣人也帶著資金想在上海投資、置屋,一試他們的淘金夢。

由此脈絡來看,上海熱其實是這十餘年來台灣大陸熱、中國招納台灣資金、人才的極致。這個極致反應一種正在兩岸間瀰漫,以某種型態的經濟發展為社會進步的唯一指標的價值觀。因而許多台灣人及媒體,以上海及中國其他地方的硬體、經濟快速發展,來辨定台灣是無望、失去光彩的,而中國、上海社會才是台灣、甚至世界嚮往的發展所在。這種論調惡意地避開了,一個社會之所以能成為一個好社會,是需要有其他人文、社會福利、社會正義來作指標的。這樣的論點使得經濟優勢者,能迫使政治在位者與其合作,使用霸權去容許他們盡取所需。這樣的現象在今日的中國隨處可見,在台灣也益顯嚴重。這造成社會資源分配差距更懸殊,社會正義指數低落。另一值得擔憂的是,這波上海熱中,在大家以強調上海的硬體、公共工程建設效率之快,來指責台灣的沒效率、落後。這期間透露出忽略、甚至隱約肯定中國政府以集權方式來進行這些發展,進而對台灣民主程序中,必須付出的溝通、妥協的時間和精力不耐煩。這樣的現象隨著上海熱的炒作,對我們好不容易奮鬥、累積而來的民主程序及精神,是一個極大的傷害,也是上海熱中台灣、甚至中國社會可能付出的社會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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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 朱偉誠,伍軒宏,范雲,柯裕棻,蔣淑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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