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興:

好,謝謝。我補充一句,他們這一夥人在東京有個文史哲網絡,英文叫做East Asia Culture Study Network,所以他們在東京這一代有相當強的組織能力,所以像是批小林(善紀)的一些也是他們在做,希望能看到台灣新的一代也有這樣的動力。下面請本山先生。

本山謙二:

這裡的主要內容是本居宣長「自我言及」的敘述與憲法的現代性,還有一個主要的問題就是在此關係之中關於天皇的功能。這部分的標題是「國體的近代」。19世紀的後半期江戶幕府的瓦解,這時代有一種御朝瓦解的時代的雜音,在這個時代背景上,本居宣長論述了志向古代世界烏托邦主義的思想,這種烏托邦主義所憧憬的是對古代中國或者西歐世界的文化或語言污染之前的純粹無垢的日本古代。他的論述是排除外部、只限於日本內部的自我認同的敘述。在這裡所追求的不是公或者公共性,而是已知的內面性,就是在排除所有人為的規範為基礎,致向非政治或反政治的審美心情世界。在這種思想當中,世界上的事無論好壞,究竟都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東西,強調這種被動的真心(magokoro),passive的真心,所以國學的審美主義把「神意」看做支配自然的概念,作為自己的根據。這種立足與神意從古烏托邦主義的審美思想,以天皇為中心慾望同化與天皇之心的這種國族主義,做為非常密切的連結,而且同一化,然後成為明治國家誕生的推動力。但是明治國家誕生所帶來的是踐踏這種心情國族主義的幻滅與挫折。因為實際上明治國家的性質不是本居宣長所描寫的古代世界的烏托邦,而是天皇制下面的官僚政治,或是一部份政治集團的支配、統治。所以說,明治初期的日本正是如福澤諭吉所說的「可言日本有政府而無國民也」。所以在這種條件下,做為日本國家的首領必須不是自然的或是傳統的天皇,而是作為超越了統治權者的天皇,必須把這樣一個天皇的形象創造出來。但是這種過程當中程露出來一個矛盾就是,創造一個國體的憲法作為政治上的人為,創造出一個國體憲法的這種難題,如何解決這種難題呢,他們創造出了一個「現人神」的天皇形象,這種現人神一方面帶有憲法政治的現代性,就是他做為一個立憲君主的現代性,但是同時他也帶有神話性的性格。這種神話性的性格就是不踐踏新興國族主義的神話性性格,帶有這種兩面性的天皇形象,就是現人神。所以在這裡提出了一個「國體的現代」的性質,創造出了國體的現代才能把制度上的現代化和以天皇為中心的國族的統合合在一起的過程。這樣,以大日本帝國為象徵的現代性的constitution和支持這個constitution的基礎精神,這個精神是在教育敕語和軍人敕語。在上層結構有現代性的constitution,但是基層部分有精神的基層,這個精神的基層具體的表象就是教育敕語和軍人敕語,這兩個合起來創造出來憲法敕語體系,這個稱為近代日本制度的根本。

 

譯者安藤註:

教育敕語是做為天皇的敕語的形式,來規定日本的國民教育的基礎精神的文本,這個文本是把以天皇為中心的心情國族主義,和現代的一些啟蒙主義和儒教諸子學傳統,這些合在一起創造出日本國民道德的根本。每個小學都有這個敕語,在小學校長座位的後邊有個天皇的像,下面就是這個敕語,小學要是著了火,必須搶救這個敕語和天皇的像,不然這個校長要切腹。軍人敕語也是述說軍人精神的這種文本,新兵到營以後,隊長把這個念給他們聽,有什麼事都要念給他們聽,比如說,不許當俘虜、槍的子彈都是天皇給的,上面有天皇的精神,所以子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諸如此類。喔,對不起,下面本山有詳細說明。

 

本山謙二:

軍人敕語是對確立天皇的軍隊擁有決定性的意義,在各個軍人的身體上,再生產出志向與天皇一體化的慾望,就像與天皇為一體化的慾望,而且讓他們自覺這種慾望之中的專制,所以這典型的體現出國體的精神。在軍人敕語的文本當中,把審美化了的情緒性的內斂性做為日本人國族認同的根據,把他做為日本軍人精神的基本,這就是軍人敕語的基本特徵。姜老師把這種過程稱為「心情主義」。(譯註:這個很難翻kokolo很難翻成中文,這裡單面的把他翻成心情主義),這是姜尚中先生創造出來的用語。心情主義就是軍人敕語的中心思想,軍人精神的最終姿態就是「誠心」,誠心的概念是繼承本居宣長的「真心」,真心是把神意當作超越的概念,那麼把這個作為超越概念的神意為根據的被動的概念。所以把這個心情主義為基礎的軍人敕語,在軍營裡有什麼事都要念軍人敕語,通過念軍人敕語把天皇的「朕」這個主體引進自己的聲音當中(譯註:軍人主義都是朕為什麼什麼為開始的),透過這個作為,把自己的身體改變成在天皇的軍隊中的軍人的身體。可以說日本軍隊利用從西歐學來的,正是像傅科所說的discipline的權力,用discipline管理身體的技術,通過這個技術把日本人的國族認同在兵士當中身體化,這就是日本軍隊所做的戰略。

 

 

 

主編: 陳光興;張小虹、朱偉誠、伍軒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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