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不必改革?電視改革無望論!

 

時間︰ 2001年3月24日(星期六)下午2︰30-5︰30
地點︰ 紫藤廬(台北市新生南路3段16巷1號,電話︰2363-7234)
主辦單位︰ 文化研究學會、台灣社會研究季刊、亞太/文化研究室、國科會社科中心、中華紫藤文化協會
協辦單位︰ 台大城鄉所、中央性/別研究室、輔大比較文學所
主持人: 朱偉誠(台大外文系助理教授)
引言人: 

馮建三(政大新聞系教授)
管中祥(傳播學生鬥陣)
柯裕棻(世新大學公共傳播系助理教授)
卡維波(中央大學哲學系副教授)

記錄整理:簡妙如

 

劉紀蕙: 我要謝謝這次所邀請到的幾位發言人,特別要謝謝「無線電視民主化聯盟」的朋友們,他們提供了一些非常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電視深入我們的生活之中﹐我們需要透過公開討論的方式﹐思考我們接受到的訊息是經過什麼樣的管道與體制﹐以及此管道與體制是否有內在的問題。我就把以下的時間交給主持人。

 

朱偉誠:

謝謝大家來參加這次文化研究學會所舉辦的文化論壇活動,這次論壇的主題叫做「電視不必改革?電視改革無望論!」這是一個比較聳動的題目,基本上題目分成兩個部分,第一個針對「電視不必改革?」,也就是現今電視現象的反省。在今天的發言人裡,我算是跟傳播界最沒有關係的,不過我大概是學術界內電視看最多的人。其實很多人都沒有在看電視,也許是我自己工作經驗的關係,以前在英國唸書的時候看蠻多電視,注意到英國的電視知識性非常強,三四年博士這樣唸下來,從電視上接受到一堆莫名其妙的資訊,也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不知道這樣講得對不對,也許大家可以跟我提出一些更正,沒有一個國家像台灣這樣子,無線電視相當弱勢,這是很少在其他國家看到的一個狀況,以至於產生了一些問題,沒有一個例子是大家可以共同判斷。像有些節目在日本跟韓國,例如說藍色生死戀,收視率竟然可以達到百分之五十,在台灣做電視媒體的人就很難想像,我們最好的收視率也不過百分之三左右,所以就發現有些奇特的現象跟國外差很多。其實大家對台灣現在的電視現況有很多的疑問,也希望藉著這個機會來加以反省,提到藍色生死戀,又可以發現一個很奇特的現象,大家對於電視都有很大的不滿,有很大的一個族群,基本上都是本土製作所不能滿足的,只好藉由日本電視或是外國電視來得到滿足,大家對於本土的電視節目,像是吳宗憲(原本是這個禮拜的主題),也有蠻多的意見。第二個部份就是,如果我們對台灣的電視節目有所不滿的話,應該要如何改革的問題。跟這次文化批判的副標題──方法論,也有關係,文化研究如果討論到電視的問題比較靠近所謂文化政策的這個方向,除了文化詮釋之外,討論電視其實是可以透過政策研擬的過程來做一些改革,不僅只是對節目提出建設性的看法,也可以透過實際的運動達到改革。到底有沒有這樣的希望,尤其在新政府上台之後,因為新政府在政策白皮書上有提出一些電視改革的遠景,實際改革的可能性如何,都希望能在這次的活動之中做些討論。基本上大家對於電視有不同的看法,我們覺得電視應該往哪個方向走,都可以從這個方向(註:政策研擬)來加以討論研究。

我來介紹一下今天的引言人。「無線電視民主化聯盟」可說是這方面的主要代表,首先是政大新聞系的馮建三教授,馮老師在電視改革方面有很多年的成績,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另外一位是「傳學鬥」(傳播學生鬥陣)的管中祥先生。另外兩位則是在電視體制改革方面,能夠提出他們的看法,一位是世新大學公共傳播系的柯裕棻老師,另一位是中央大學哲學系的教授卡維波,他們不見得會受制於制度方面,可能會從整體電視的品質跟內容方面來提出他們的看法。我們先請引言人發言,每一位引言人大概講十五至二十分鐘,接下來就開放時間讓大家參與討論。那我們現在就請馮建三老師為我們引言。

馮建三:

謝謝文化研究學會今天辦這個活動,讓我們來這裡跟大家做一些報告,和一些意見上的交換。我今天來這裡,大概可以分成兩個方向,有兩個工作要做,不是純粹來參加活動。第一是介紹「無線電視民主化連盟」,簡稱「無盟」,就像武俠小說的門派一樣(一笑),這個組織目前僅限於傳播界,包括學術與產業界,有線(電視界)稍微知道,傳播界之外,大概很少人會知道這個東西,所以我替這個團體做一些介紹。第二個,它(無盟)推廣的工作就是我們今天所討論的一個主題有關,這個題目今天是由「文化研究學會」來辦,文化研究在海外的一些情況,以前車之鑑的經驗會發現,文化研究可能會被裁剪成文本的拆解,在這裡我們不想重複這樣的一個缺陷。文化研究還是有一些屬於政策導向的東西,事實上文化研究學者也有些在關注起這樣的東西,在台灣,其實台灣的文化研究探討層面蠻寬廣的。

我先簡單的從「無線電視民主化聯盟」做一個自我介紹,這個社團是在去年的三月三十一日成立,經過了七八個月的準備,平均一個月超過一次的會談,在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左右,聯合國有一個電視日,利用那個時機正式成立。成立之後我們就陸續的做了一些事情,包括現在還在做的,我們希望從論述上的一些掌握,作為無線電視改革的一個目標。比如說,目前我們有些成員參加了新聞局外包的研究案,探討無線電視改革的可行性,已經談到了可行性的這個層次。研究報告出來後,我們會印出報告,大約一千份左右,發送到關心這個議題範圍的朋友手上。接下來還有一些成員會陸續向研討會申請這些研究案,我們並不是很單純地以為,把研究案包下來,把這個官方正式的東西吃下來,這樣就能夠推行,當然沒有這麼容易。過去六七年來跟立法院的接觸,我們都知道政府是在做什麼的,我們不會那麼天真地認為做了什麼工作,就一定要達到什麼目標。另一方面,如果這些工作不做的話,推動的時候就會更加的吃力,目前我們有推動長期計劃的打算,像去年三月三十一日到現在,已經快進行一年了,我們是想像,如果再做個一兩年能夠有成績,那也可以。可是到底要做多久,以後會怎麼演變呢?能不能繼續存於運動型的社團內,我們也沒有把握。台灣目前有許多電視改革的團體,他們的訴求和我們有一些共同的地方,但異質的地方也是很大。所以「無線電視民主化聯盟」,對外來說,我們是個「專業」的包裝──傳播界。傳播界有教師,有學生,有記者,大概就是指專業上的訴求。從事這樣的一個推動工作,這個團體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具體的就是等一下要和各位報告的「四句口號」。四句口號的第一句,就是「反對徹底私有化」。為什麼反對徹底私有化呢﹖從一九九五年「黨政軍退出三台運動」以來,三家電視台的佔有率是非常高的,如朱偉誠所說,台灣電視的收視率已非常零散,但當時的情況還沒有這麼嚴重,當時三家電視台還是主要的電視台,有一個運動發起說黨政軍就是這三台,表面上看起來這是沒有問題的一個訴求,但它背後隱藏的問題是「黨政軍怎麼退呢」?全部把股份私有化,全部賣掉,大概是這樣的訴求。這樣的訴求也就是說,徹底把台灣的無線電視台私有化了。但現在我們的訴求是一個負面消極的反對,反對無線電視台徹底的私有化。當然回過頭來就是說,我們有我們的想像,在台灣現在的政治環節裡面,我們還是有機會,讓某些電視台沒有辦法私有化,那這就牽涉到第二句「台視華視公共化」。公共化的層次很多,有人聽到公共化就會很緊張,又是小提琴的,又是歌劇的,就像我一些朋友從英國email回來,講到在英國看電視的經驗,他說英國人怎麼這樣的沒活力呢?整天都是正經八百的,聽批評時事、分析時勢,而台灣就是那麼的有活力,有那麼多的綜藝節目等等。所以公共化會令我們有非常多的想像,談到公共化,有些人會覺得很好,這是多偉大呀!屬於公共領域的原則,需要捍衛,或者要去爭取、鞏固或是擴張,有人可能會想到這個。但是另外也會有人想到是對某些節目的壓抑,會覺得說我的節目不符合公共化,所要用公共化來壓抑我。總而言之,大概有非常多不同的想像,等一下我還會繼續做說明,我們所謂的公共化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的想像可能是哪些東西。那麼第三句話就是比較空洞了──「中視民視專業化」。我們知道專業化這個東西,是看你怎麼說。第四個空洞化的程度就更大一點了,就是「無線電視民主化」,我並不是說我們的聯盟很空(一笑),空才是最大的,可以包容很多東西進來。做這樣的運動並不是沒有野心,或是格局很小的只是要搞台視或搞華視,我們的想法可能不是這樣子。但我們也沒有辦法在這樣的階段、這樣場合之外的地方,講得太多。在這樣的小團體裡面,我們可以把這樣的東西講得較清楚,讓大家有更進一步的了解。但目前在台灣,你談到媒體改革或者是任何的改革,我們會覺得這是時代的錯誤,困難度很高。相對其他的社會運動,媒體可以批評其他人、可以報導其他社會運動,可以報導其他的議題,但反過來讓媒體報導自己、批評自己,提供版面或時間自己進行反省,這樣的空間卻很不可能。當然不是只有台灣,各地都會有這樣的一個困難。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媒體改革的困難度就會更高一級。在這樣的格局裡,我們現在緊抓的就是,「state」(政府)被改革的可能性大於私有權被改革的機會。在台灣目前的格局,我們的台視華視會有這樣的條件,有可能成功,不管它成功改革的幅度有多大。這裡我們有一份資料,幾個層次的改革,能夠達到哪一個程度,我們先不管,只要能夠達到最基礎的目標,我想能夠給予我們一份微薄的信心,對一些運動會有一定的幫助,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再來討論台視華視的成長。

在這個大改革背後,對我們有利的一部分是這個樣子的。平常我們可能比較不容易注意到,幾乎所有國家,它的國營事業都在進行所謂的私營化,只有一個產業是例外的,這個產業就是電視廣播業。你看日本的NHK,看歐洲所有公營國營的電視台,除了法國社會黨在一九八五年,密特朗把電視台私有化給他的一個朋友之外--密特朗這一點是很糟糕的,全世界並沒有看到電台被私有化。這個和我們二十年來看到的產業私有化背景,差異是很大的。這樣的一個基礎,我們在台灣的一些主流印象不容易去體會到這些,因為我們比較容易接受美國的資訊,這一點會在我們推動的過程中加以強調。這只是一個重要的基礎,全世界的電視生態,或是廣播生態,台灣的問題是非常基礎的,這並不是朱偉誠所說的收視率變得很零散的問題,而是在於產權結構,我們幾乎是徹底的私有,台視、華視所謂的黨政軍所有,基本上也是屬於私有的一件事情,這是第一點。那麼第二點,我們完全沒有否認,過去二十年來,電視生態受到市場營運利潤的壓力。沒有這樣的否認,也就是因為有這樣的理解,所以今天我們談的台視華視,以及今天所談的改革方向,基本上是不違反、也不可能違逆這樣的原則。所以我們「台視華視公共化」的訴求就變成一個簡單的要求,就是它的「產權,ownership」。事實上我們是主打著ownership的部分,認為產權應該拿回到我們的topic(話題)中,拿回來之後,要怎麼做一些改變、改革,那是以後階段的問題。所以第一個就是要求產權和經營權的公共化,這是無盟今天訴求的最重要的一個改革。也正因為這樣,有很多人問我們說:「節目會有什麼樣的改變嗎?」「會有什麼其他好處嗎?」我們確實福利比較少,剛剛我稍微看了一下,這邊有提到一些東西,我覺得是需要從各個方面來補足這一個缺點。我們的術語就是說在產權上要做一些調整,唯有在這個技術改變之下,我們才能有其他改變的空間以及可能性的推動。如果這些東西都不變,有些節目會變得不好有人抗議,或者是有些廣告有問題有人批評,這樣的事,我們覺得不管是現階段或是以後,都會存在,因為總是會有人對電視不滿。在台灣也是有這樣的狀況,如果沒有去挑戰、拿到產業結構的層次來談,抗議與批評容易只變成對某種東西的壓制,而改革便會遇到這樣的困境。所以,我們直接訴請產權的改革。可是一般民眾或是常看電視的人,感受到的其實是節目本身,他們會覺得「節目內容的變化和產權怎會有關係呢?」這個部分,我們只能朝一大方向去說明。目前台視、華視有營運困難的情況,去年的營運很困難,出現了第一次「有線電視六十幾台」的收入加起來超過「無線電視台四台」的收入,大概是一百六十幾億比上一百四十幾億,第一次超過。但即使是台視中視華視哇哇叫,中視盈餘還有兩億一千萬,民視也是兩億一千萬,華視大概是最多的,四億五千萬,台視大概有兩億。即使是在去年最遭的情況之下,台視華視的盈餘,大概還有六億,我們可以想像,這六億如果能完全回流於節目的製作,我們就能想像一些比較多的可能性。我們在這裡有資料,不再多說,各位可以參考。我簡單的講一下,比如電視完全可以跟電影結合,跟電影合拍「電視電影」當然不是全部,有一部份可以這樣做,這不管是美國、香港還是歐洲,都有這樣的常態,電視娛樂事業是拍電影的重要資金來源、一個重要管道。另外,比如說我自己很關心母語,我的小孩子在家,我卻也必須跟他講國語,因此可以讓這些傳播媒體改成雙語頻道,一個就是國語,一個就是母語,在不同的地區可以設立,比如說高屏地區,可以有個地區頻道,中部有個地區頻道,苗栗也有個地區頻道,東部也可有一個。雖然也常聽到有人說:「台灣是很小的,不用這樣設」,但這個想法是有問題的,如果按照人口按照面積,台灣其實不小。以我們剛才這樣設想,如果高雄一天做兩個小時節目,中部苗栗各做一個小時節目,完全是可以的,但為什麼現在不可以呢﹖那是因為現在無線電視節目的利潤,都要回到國庫或回到私人的股東手裡,就是因為這個因素,所以沒辨法作到。我們可以設想,如果台視華視一年有多出六億的投資,按照市場邏輯來看,那麼中視與民視在競爭壓力之下,是否也必須要有比較多的投資?這純粹是市場邏輯的思維,以後是不是一定這樣發展,我們也不敢保證,不過就是說,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說台視華視要多做投資,其他的電視台在這個市場動態中也是要有投資的,否則市場競爭就不見了。

基本上我今天首先做一個簡單的介紹,就是說「無線電視民主化聯盟」是這樣的一個組織,目前的具體目標是台視華視公共化,訴求的是它們的產權部分。未來如果我們做的成功,希望有更多的朋友進來加入我們的行列,在這個過程裡,我們也是在結交著不同的朋友,今天的這個場合,也是在做同樣的工作。第二個就是,文化研究不只有文本與其他學術的研究而已,當然也包括了一些政策面向的東西。我想我的引言先到這裡,謝謝!

 

朱偉誠: 接下來就請第二位引言人,管中祥

管中祥:

我想我想講的東西可能會更抽象一點,我所謂的抽象是指看不見的部份,我把它放在整個台灣媒體改造的部份來看。剛才馮老師提到過,在九十年代一開始,對媒體的改革其實只是要打破黨國壟斷的一個作法,當時引起相當大的爭議。當時包括參與運動的成員所引起的爭議就是股權大眾化,股權大眾化的意思就是像現在中視的作法:把股票上市,然後透過這種方式就有全民入股的可能性。我們可以看到,這股權大眾化,其實是一種迷思。這個所謂的股權大眾化,是誰來買這個股份?誰代表人民?這是一個可以討論問題。換句話說,當股權大眾化、所有的股權分散之後,我們發現事實上真正能控制股權的人並不是每個人。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我們也可以看到,在股權大眾化之後,它反而讓政黨控制媒體的力量,找到另外一種機會。大家今天如果有注意到,中天新聞在報導國民黨黨內初選的消息時,我稍微算了一下,在前三十分鐘內,國民黨的新聞扣除廣告大概就佔了二十五、或是二十六分鐘,其他就是媽祖遶境,因為中天新聞要報導媽祖遶境,為台灣祈福。另外還有一個就是錢其琛訪美的新聞,你可以看到,雖然它是一個民營的媒體,過去的政治力量控制在現在的媒體表現當中,我們還是可以看得到。所以股權大眾化之後,給予「政黨」換了另一種形式來控制媒體的空間。政黨控制媒介是好或不好,這又是另外一個問題。所以在這樣的一個討論當中,我們覺得第一次的無線電波改革活動,確實有它的意義存在,但它所想要打破威權體制政治對媒體的控制,卻是相對的,它也提供了很多機會讓許多人去經營媒體。譬如說民視的開放,或是公共電視台的出現,或是有線電視台的出現,都提供了機會讓許多人去接觸媒體。跟過去比較起來,他的內容也是多元了一些。但是,這樣的一個結果,使得資本的力量,商業的力量或是政黨的力量,換了一種形式,進來控制媒介。所以我們覺得,對傳播界來講,我們把這一次的電視改革運動稱為「第二次的電波革命」。過去是屬於一種自由化的改變,打破威權的這種體制,但我們希望這次的活動是屬於一種公共化的想法,打破商業化或是私有化的迷思,所以我們把他叫做是第二次的電波革命。剛才有提到說,這是屬於不同價值觀的選擇,是在媒介開放之後,參與媒介改造的、或是參與媒介批評的人,也是非常的多。但就好像剛剛馮老師提到的,那是屬於一個比較內容的規範上,在內容的規範上面,不只是外在的力量,連媒體本身也有非常強的力量。媒體的專業組織也有非常強的自律公約,這些自律公約,事實上,你會發現,每當一個事情發生之後,就會有一些人跳出來,開始批評。可能某個廣告的問題,或是某個報導的問題。罵完之後,隔個兩三天,那個問題又產生了。不只是外部罵,自己的人也罵,甚至是記者,自己成立的自律公約,自律條款。如果我記得沒錯,邱復生他們也有自己的自律公約,他說他不會去做大量的SNG的報導、不會去浪費這種資源。但我覺得這些自律公約,基本上都屬於自我背叛的承諾,如果我們沒有要求的話,它就變得沒有關係。因此我們以為對於問題的解決,並不是透過外在的媒介內容批評,而是需要像我們所希望的,可能是需要透過結構上的一個改變。我們覺得媒介它是一個通道,這個通道由誰來掌握、誰來控制,它會決定了兩個事情:第一個,媒介生產的內容。第二個,什麼人可允許使用來表達、或是消費這樣的內容。我們看到現在的商業化之後,媒介生產了什麼樣的內容。事實上,我們可以發現,在這些所謂的內容當中,雖然台灣的頻道號稱看得到約八十台(我比較希望看到的是整體的,我不會侷限在四家無線電視台,台灣的電視頻道,一打開電視可以看到八十個左右),在這八十個頻道當中,很好玩的就是,一個禮拜之中,他大概會提供八千到一萬個節目。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算一算,我們隨便算一下好了,假設今天一個電視台提供十二個節目好了,我們算一個節目兩小時,包括他重播,這十二個節目,那一個禮拜,就能提供八十四個節目,如果是所謂的八十四個頻道的話,那麼總共要有六、七千個節目,事實上它可能提供的更多。在這將近一萬個節目當中,真正為老人而做的節目是什麼?有多少?專門為某一種品味的人做的節目有多少?為某一個社群所做的節目有多少?我們換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某一個社群它能夠自己製作的節目有多少?有沒有哪一個節目是老人自己做的?有沒有哪一個節目是原住民自己做的?有哪一個節目是不同性取向的人自己做的?我想大概一雙手,你就可以算得出來。所以我們說,媒介它可能更多元,可是那個多元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包括生產了什麼樣的東西、消費了什麼東西,以及誰可以來消費。我記得前一陣子,我們在推有線電視法的時候,傳學鬥發起「我們要第十九條」,因為要第十九條,所以我們參加了很多的公聽會,和很多的業者接觸,其中有一個業者他的說法我印象很深刻,他說:「媒體是一個通道,就好像Seven-Eleven一樣」。我常常也是這樣舉例,Seven-Eleven要賣什麼東西,看起來消費者是可以自己決定的,如果今年大家想要吃包子的話,或者是想要吃饅頭,那麼它自然就會賣包子饅頭給我們。這讓我想到一個問題,事實上好像不這麼簡單,假如這個社區有一個人要吃肉粽,有兩個人要吃碗桂,三個人要吃某種甜糕的話,會不會因為這一、二、三個人而去賣這樣的東西,除非這些人有機會去經營seven-eleven、去成立自己的商店,而且要保證這個小商店,是不會倒閉、是不會被併吞的,或是說這些人可以集資去成立這樣小的集團;換句話說,是得在這種狀況之下,想要吃什麼的人,才可以真正吃什麼。我相信閱聽人不會那麼笨的被文本控制住,他們絕對會去和文本作某種程度的對抗,或是在過程當中得到自己的快樂。在這個過程當中,如果我們的文本是很少的話,我覺得,玩起來其實是不過癮的,要在其中取得愉悅的成分其實是很少的。你想要在吳宗憲的身上取得快樂,倒不如多一點福州伯。多一點愉悅的過程裡,其實你還是會比較歡樂一點的,我們要談的就是在這個過程當中,通道其實是被控制的。如何解決通道的過程、解決內容逐漸的同質化,達成某種人可以生產、某種人可以消費的方法,事實上,是可以開放更多機會的經營方式,有更多經營的方式。我記得之前有一個電台,但它現已經被買掉了,這是「全景」廣播。這個廣播節目有些東西是蠻有趣的,我是沒有聽過,但是我有些朋友在裡面做,很好玩的是找社區的阿公阿媽,還有找社區中的小學生,到電台裡面主持節目,來電台當中談他們自己生活的問題。在我們的生活當中,事實上你可以看到,這樣的機會是比較少的,如果前一陣子大家有聽「千禧夜,大家來說相聲」的話,會發現我們的社會養了非常多的專家,這些專家事實上都不是代表我們任何一個人的意見或是看法。在這些專家當中,我又有一些印象非常深刻,我不知道哪一位教育部長想出一些怪招,他覺得現在的小學生很皮,希望能夠處罰一下小學生,但是處罰小學生,會遇到別人的批評說是體罰,不可以體罰、不能體罰,那要怎麼辦呢?他就想出一個點子,他說:「打手心不算體罰」,這個政策當然是沒有通過。在那個事件的過程中,我們看到台灣所謂的論壇性節目找了非常多的人來,如果沒記錯的話,當然是個各黨派的人都要找,教育官員一定要找、教育改革的一定要找,找了半天,我沒有看到裡面有一個小學生,我覺得他也是人嘛,對不對?他是實際會被打的那個人嘛!他是一個實際沒有說話的人,在這個所謂商業的邏輯之下,小學生是絕對不會有賣點的,其實也是可以假裝成有賣點的,不管是什麼樣,事實上你可以看到賣點很少。如果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核四的問題,我們看到了核四的問題,想到了什麼,如果想到的話,我們可以直接想到唐飛下台,經濟的問題,內閣改組或是想到在野聯盟等等,不同的新聞畫面就開始出現。你看到一個論壇性的節目中,代表我們那些的又出來了,這是非常的公平,各黨找一個,因為現在不是兩黨,也不是四黨,現在應該算是兩黨嘛!對不對!所以現在民進黨要找兩個,以示公平公正,我看了半天從來沒有看到一個節目,除了公視以外,它是找貢寮與非貢寮的對照組出來談話的。在核四的問題當中、在這個節目當中,我並沒有看到找出任何核四的享用者出來、核廢料的儲存場居民出來,也沒有看到有台北縣與非台北縣的市民出來講話的。我們可以感覺到媒體像是很多元的,但是你可以看到,事實上在某種商業利益下、或是某種利潤考量下,這種意見是很難多元化的,為什麼?是因為貢寮鄉居民說話的口才,可能很難與沈富雄相比較,可能是因為這樣子,因為它沒有任何的賣點。所以我們要看通道是不是夠多元,就要去多接近這個通道、使用這個通道,這就是媒體公共化最重要的一個目的。

接下來則要談到剛才朱老師所提到的,在政策思考上的一個問題。很多人都提到我們要成立FCC──像「美國聯邦傳播委會員」的成立,好像萬事台灣OK;就是說,所有的問題你都可以迎刃而解了,過去都是新聞局的控制、政府的控制、三頭馬車之類的,成立一個FCC之後都能夠解決。我想,成立一個FCC或是其他的傳播委員會,可能是解決問題的一種方法,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說,到底我們要把媒體當作是什麼?我記得前陣子在推有線電視法的問題上,我們面對非常大的產業思考邏輯,比方說:「對呀!這個產業要發展,他們要活下去,他們要面對非常多的員工等等,所以媒體就應該要開放外資、需要大資本,怎麼樣才能讓他們賺錢…」,我想在所謂的產業邏輯思考之下,這種傳播修法在制定的時候,例如說開放外資、所有權的擴大,都會是沒有問題的,因為產業的發展,本來就是要這樣子。可是對我們來講,不應該只是一個「產業」吧?!媒體是一個我們日常生活都會碰到的東西、會影響到我們的認同,它會影響到我們的自我認同,也會影響到我們跟別人的互動、理解別人,當媒體全部都是屬於產業思考的時候,我們的圖像,就可能像剛剛我所提到的,只是呈現某種類型。而我們所認同互動的對象、我們自我的主體在這樣的互動環境當中,互動出來會是什麼?這個是我所擔心的部份。如果我們能認同媒體的內容是屬於多樣的,也許我認同福州伯、我喜歡穿成福州伯的樣子,如果我認為我是Cosplay、跟同人誌類似的,我想把自己打扮成素還真,那我就裝扮成那個的樣子,我覺得我應該是林昭亮,是馬友友,我有一個可以互動的對象,我有一個可以去觀賞可以去理解的對象。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在目前的環境當中,事實上是非常非常的少,不成比例的。這樣的一個過程當中,媒體的政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說,站在一個文化多元的角度下去做思考。馮老師或者是無線電視聯盟,提供了一個公共電視文化為主軸的思考。如果等一下有人問我們說到底要怎麼做,你可能真的還答不出來,因為還沒有做過。所有的東西都在規劃當中,是我們的想像,但是中間出現了很大的問題,為什麼我們的無線電視現在才在公共化,為什麼到現在才對媒體的形貌有這一種想像的可能跟機會。我的意思是說,過去我們對媒體的想像實在是非常的少,甚至我們對公共電視都是非常刻板的印象,公共電視等同於BBC、等同於無聊、等同關懷弱勢,一連串的軸就已經出現了。事實上公共電視它應該是可以很多樣的,公共媒體是不是一種多元的呈現,在我引言的那一張中提到福州伯這樣的一個想法,當然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公眾福州伯,我也是隨便寫一些而已,它其實有很多不同思考的可能性。也許在我們討論的時候,對公共電視或是對公共媒體的想像是什麼,是一個很多可以討論與思考的機會,我的引言就到這裡。

 

下一頁

 

主編: 陳光興;張小虹、朱偉誠、伍軒宏
 

若欲訂閱,請寄信至csa_tw@kimo.com